谷底的中央位置,那片暗褐色的泥土上,生長著十幾叢鮮紅色的漿果。每叢漿果植株都不高,只有膝蓋左右,但葉片肥厚油亮,果實在陽光下泛著近乎透明的光澤,像是裡面包裹著一團濃縮的火焰。
賈赦蹲下身,從地面上撿起一塊碎石,輕輕朝最近的漿果植株扔了過去。
碎石砸在漿果叢旁邊的泥土上,濺起一小撮泥點。就在那泥點落地的瞬間,漿果叢的葉片猛然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碰觸了似的。緊接著,從那叢漿果的根部土壤中,有一縷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煙霧升騰起來。
賈赦立刻屏住呼吸,同時示意芒和巖錘後退。
那縷紅煙升到半空便消散了,沒有擴散開來。但賈赦注意到,紅煙飄過的方向,地面上幾棵枯死的樹樁在接觸到那縷煙的瞬間,樹皮表面迅速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紅點,像是被灼燒過一樣。
“那果子不能直接碰。”賈赦低聲說,“根部的泥土裡也有毒。踩到就會釋放那種紅煙,吸入或者沾到皮膚都會出問題。”
巖錘的臉色變了:“那怎麼弄?”
賈赦觀察了片刻,指著山坳邊緣一些散落的白色骸骨說:“那些骨頭的骨壁很厚,裡面的骨髓腔應該已經完全腐化掏空了。把骨頭敲開,用骨管去夾那些漿果,不要用手碰,也不要讓果實接觸到泥土。夾下來之後立刻放進骨管裡封好,這樣既能防止毒氣擴散,又能保持果實中的靈氣不流失。”
三人分工合作,芒和巖錘負責在谷地外圍尋找合適的骨管,賈赦則用長樹枝從遠處撥動那些漿果叢,將果實從枝頭剝離。這個動作需要極其精準的控制力,樹枝稍微用力過猛就會劃破果實表皮,導致裡面的汁液噴濺出來。賈赦的手穩如磐石,每一次撥動都恰好只切斷了果柄的連線處,果實完整地滾落到預先鋪好的大塊骨片上面。
一共採了三十二顆漿果,裝了滿滿六根骨管。
回到營地之後,賈赦在洞外單獨闢出了一塊區域,用石塊圍成一個小圈,在裡面生了一堆極小的火堆。他將一顆漿果取出來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用另一塊石頭慢慢碾磨。漿果的皮極薄,輕輕一壓就破了,裡面流出一團粘稠的、散發著濃烈甜香的紅色漿液。
賈赦將漿液與碾碎的普通獸骨粉混合,再加入少量清水稀釋,放在石板上用文火慢慢烘烤。隨著水分蒸發,漿液的顏色從鮮紅逐漸變為暗紅,再到深褐色,那股濃烈的甜香也慢慢變得溫和了許多。他反覆烘烤了三次,直到那團混合物變成了一種乾燥的、呈顆粒狀的粉末。
他取了一點粉末放在舌尖嚐了嚐,味道微苦,帶著一絲極淡的麻癢感,但遠沒有生漿果那種讓人發狂的烈性。靈氣含量依然充足,只是從“暴烈”變成了“溫和”,更適合人體吸收。
“成了。”他自言自語。
當晚,十三名獵手每人分到了一小撮這種粉末。賈赦讓他們將粉末混在肉湯中服下,然後立刻進行樁功修煉。粉末入體之後,一股溫熱而綿長的靈氣從胃部緩緩擴散,滲透進經脈和筋骨,如同春雨潤物般無聲地修補著那些虧空的氣血。
蕨是第一個有明顯反應的。她的雙頰在服下粉末約一炷香後浮現出淡淡的紅暈,原本發白的手掌創口處開始迅速收口結痂,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填補著裂開的縫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熱乎乎的。”她說,“從裡往外熱,不像以前那種硬灌進來的感覺。”
芒和巖錘的恢復更加顯著。芒的手背上那些反覆開裂的舊傷全部癒合,皮膚變得比之前更加緊實有力。巖錘的後腰痠軟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實厚重的力量感,像是原本空了的油箱又被加滿了。
三天之內,所有人的氣血虧空都被補了回來,而且比之前更加充沛。經脈在得到充足氣血的滋養後變得更加堅韌,能承載的靈氣流量也隨之提升了一個檔次。
賈赦自己服用了雙倍的粉末劑量。那股溫和而磅礴的靈氣在他體內運轉了整整一夜,被他引導著反覆沖刷氣海和周身經脈。天亮時分,他的氣海再次擴大了一圈,靈氣的運轉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三成。
他站在晨光中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掌心中的力量感沉厚而內斂,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面平靜,底下卻蘊含著足以隨時噴發的巨大能量。
距離那東西下次下山,還有二十五天。
他看了看西面那片山坳的方向。那裡的漿果叢還有大半沒有采摘,足夠所有人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再做兩到三次淬體。而沼澤地裡的那片紅水,正隨著日子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活躍。
他需要在那東西回來之前,把隊伍的整體實力再往上推一大截。因為下一次那東西下山的時候,他打算讓芒和巖錘帶著隊伍在沼澤外圍佈防,近距離觀察那東西的每一個細節。
要做到這一點,他們必須比現在更強。
夜色中,賈赦又一次獨自站在洞外,望著那座籠罩黑雲的山。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加銳利,像是穿透了重重夜幕和雲層,看到了山的深處。
“快了。”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