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臺夜宴的默契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帝國的權力場。
陳遠深知,“釋兵權” 易,“安功臣” 難,“固皇權” 更難。必須有一套制度化的安排,將功臣們從實權崗位“體面”地請下來,並給予一個足夠尊榮、有實質性參與感的新位置,同時確保這一過程平穩、有序,不引起劇烈震盪。
於是,在接下來的大半年時間裡,一系列精心策劃的政治舉措相繼出臺,核心便是設立“貴族議院”。
首先,是輿論與法理鋪墊。
陳遠授意文淵閣大學士徐光啟、李邦華等人,引經據典,結合“三代之治”的“諮政”傳統,以及從耶穌會士處瞭解的西洋“議會”形式,撰寫了多篇論述“廣開言路,集思廣益,君臣共治”的文章,在《京報》及官方文牘中刊發。
強調在“天下太平”的新階段,需要建立一個由“德高望重、功勳卓著”的元老重臣組成的“諮政議事”機構,作為皇帝決策的“重要輔弼”和“國是諮詢”,以“上達天聽,下通民情,共保萬年之基”。
這些宣傳,旨在為“貴族議院”的設立營造輿論氛圍,賦予其“古已有之”、“借鑑西法”、“順應時勢”的合法性。
其次,是頒佈《 貴族議院組織法 》及配套章程。
啟明十六年秋,經過朝議(形式大於實質),皇帝正式下詔,設立“大陳貴族議院”。
詔書明確了其性質、成員、職權、運作方式:
1. 成員構成:當然議員:所有世襲罔替的公爵、侯爵持有人(活著的第一代,其繼承人需成年後經皇帝特許方可入院)。
特選議員:由皇帝特別任命,對國家有卓越功勳(如重大發明、文治突出)但無高等爵位者,或致仕的一品以上文武重臣。
皇室代表:成年皇子(未就藩者)、宗人府宗正。
首任議長,由皇帝特簡朔國公趙勝擔任(榮譽性,實際主持工作由副議長負責)。
2. 職權範圍:明確規定為“諮議、審議、監督”機構,無 立法權、行政權、司法權。
具體包括:審議 皇帝交議的國家大政方針(如重大戰爭、和約、賦稅改革)、重要法律草案(如《刑律》修訂)、皇位繼承順序(在皇帝無明確遺囑時提供意見);接受 各部院、各省的施政報告,並提出諮詢意見;監督 官員(尤其是高官)的重大瀆職、腐敗行為,可向皇帝彈劾(但無處置權);討論 涉及貴族群體切身利益的重大政策(如爵位繼承法、勳田管理等)。
3. 運作方式:議院設於紫禁城 東華門外新建的“元老院大廈”(由工部營建,氣勢恢宏)。
定期會議(每季一次,會期半月)與臨時會議(皇帝召集)相結合。
會議非公開,議事記錄秘存,僅向皇帝和極少數核心大臣彙報。
表決方式為“議決”(多數意見)和“各陳己見”並存,最終結果以“議院諮文”形式上奏皇帝,供皇帝決策參考,無強制約束力。
議員在院內發言,享有一定程度的“言論免責”(不得攻擊皇帝、謀逆、洩露機密)。
4. 待遇與特權:議員享有極高的政治禮遇(朝班位列文武之前),豐厚的“議員津貼”,在京配備官邸、車馬、僕役。
其爵位、俸祿、賞賜田莊一切如舊,並受到法律特別保護。
第三,是人事安排的穩步推進。
在議院組織法頒佈的同時,針對幾位核心功臣的“轉崗”工作悄然展開。
整個過程講究“自願”、“漸進”、“榮寵”。
朔國公趙勝:率先上表,以“年高多病”為由,懇請辭去中軍都督府左都督、京營戎政等實職。
皇帝“再三慰留不允”後,“不得已”準其所請,加封太師(已是三公之首,榮譽至極),授貴族議院首任議長,賜 西苑 王府 一座,命其“安心養疾,贊畫機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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