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宗內部打起來了?
比那複雜。白芷把一塊通訊晶石塞進她手裡,傳功長老那邊的革新派,剛才透過秘密通道發了第二封傳書。他們說戒律堂已經啟動了封山令,所有出入口全部關閉。但是……
但是什麼?
封山令只有宗主有權簽發。宗主已經失蹤了三個月。
阿蠻攥緊那塊晶石。它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熱,像一顆燙傷的種子。她忽然想到浮黎大祭司在祖舟裡說過的那些話——有些門一旦關上,就再也不會為了外面的人開啟。她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在說嵐宗。但她覺得此刻它很貼切。
深夜,敖玄霄收到了第三封傳書。
這封信與前兩封不同。它沒有透過飛鴿,沒有經過陳稔的情報網,而是直接落在啟明號外部防護罩上,撞出了一小片震盪波紋。昴宿-γ將其掃描後轉交時,附了一行備註:投遞方式為低速拋射,人工投擲,未使用任何訊號增幅。投遞者從主峰東側斷崖下跳下後著陸,輕傷,已撤離。
敖玄霄展開信。字跡工整,墨跡均勻,寫信的人手很穩。開頭沒有稱謂,沒有客套,只有一行字:
禁地最深處有一卷《觀星諭罪錄》,初代宗主親筆。據記載,其中包含星淵井首次開啟時的完整觀察資料、以及的身份推斷。但書閣入口設有一道星紋鎖,非特定血脈無法開啟。我查驗了嵐宗所有在世長老的族譜,無人匹配。
信末沒有署名。但落款處畫了一個極小的劍形符號——那是傳功長老在少年時代用的私印,已經幾十年沒有出現在任何文書上了。
敖玄霄將信放到案上,轉頭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嵐宗主峰輪廓模糊,護山大陣的光芒在遠天映出一團暗琥珀色的光暈。那光芒均勻而封閉,如同一隻合攏的眼瞼。
星紋鎖……他低聲重複。
案頭那封信的背面,用更淡的墨跡寫了一行小字。字跡比正文潦草,像是匆忙補上的——
星紋的特徵序列,與星靈之劍的劍鞘紋路存在七成相似。或許不是巧合。
敖玄霄的手微微一頓。
他想起蘇硯劍鞘上那道星靈化成的、流淌的星河光紋。想起浮黎大祭司在祖舟裡展示的那塊石板。想起阿蠻說過的話——跟蘇硯那把劍上的星圖是同一張圖。但是被補全了。
所有線索正在收束。但他沒有時間去喜悅。因為他知道,當一扇門被如此周密地守護了七百年之後,推開它的代價,從來不是單純的智慧可以支付的。
天亮之前,嵐宗主峰上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護山大陣的第七層光幕劇烈震顫了一次,然後歸於平靜。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但啟明號的能量探測系統記錄到了一個瞬間的、高強度的能量釋放脈衝——來源是主峰北側、禁地方向。
羅小北坐在操控臺前盯了那組資料很久,調出了過去的記錄進行比對,然後在通訊頻道里只說了一句:有人在試那把鎖。
敖玄霄站在艦橋上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晨霧,落在遠處那道依然泛著微光的星淵裂縫上。裂縫已經閉合了大半,但殘存的光像一道結了痂的傷疤,橫亙在青嵐星的天際線上。風吹過他的衣襬,帶著霜的冷意和金屬的澀味。
不急。他最終還是說了,聲音很平穩,鎖還在。試鎖的人——他想知道它能不能被開啟。他已經得到答案了。
而在嵐宗主峰北側的禁地入口,石階上積了一夜的白霜。霜面上有一道被劍氣劃開的痕跡,深淺不一,邊緣焦黑。有人曾在這裡站了很久。
那道劍氣是豎著的,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石門表面。
石門紋絲不動。
劍痕的末端停在了距門三寸的位置。那三寸裡乾乾淨淨——彷彿某種無形的力量,在劍氣觸及門扉之前,就把它輕輕吹散了。
寫那封信的人站在石階最下方,抬頭望著那扇門。
天還沒有亮透。他緩緩地、無聲地收劍入鞘,轉身走入了山霧之中。身後沒有留腳印,彷彿他從來沒有來過。但他知道,明天他會再來。後天也會。直到那把鎖給出答案,或者直到他手中的劍碎成齏粉。
門後面有一卷書。書裡面有一個真相。那個真相值得他賭上全部。包括他這條本已不該繼續存續的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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