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稔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是他容許自己鬆懈了片刻。
真正的危機發生在深夜。
接入流程全部完成後，昴宿-γ開始對第一批礦盟單位的底層核心日誌執行常規健康掃描。這種掃描本應在五分鐘內完成，所有單位都是標準化架構，資料格式統一，分析路徑明確。但掃描進行到第三分鐘時，昴宿-γ的進度條突然卡在了百分之六十七。
然後它說了一句話。
發現非標準資料段。
羅小北從半夢半醒中猛地坐直。什麼非標準？
一份底層日誌。多重加密，至少經過六次覆寫和四次偽裝。它偽裝成了系統閒置檔案的碎片，從外部看資料量極小，但展開後——
昴宿-γ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持續了整整三秒，以它的運算速度，三秒可以讀完一萬份資料包。
展開後，這份日誌佔用了該單位核心儲存區的百分之四十一。它一直被隱藏著，從未觸發任何讀取指令。
你能解密嗎？
前兩層可以，我嘗試了。裡面是時間戳。從礦盟在青嵐星建立第一個基地開始，持續到八十七天前。然後第三層加密的協議我無法識別——它用的編碼語言……不在我的資料庫中。
誰的資料庫都沒有？
誰的都沒有。昴宿-γ的語速依然平直，但羅小北認識它足夠久，能察覺到那條聲音背後一絲近乎不易察覺的謹慎，第三層加密的特徵序列，與嵐宗古籍中描述的上古通訊協議有初步吻合。發信端——如果我的判斷正確——是星淵井深處。
艦橋裡瞬間安靜了。
羅小北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沒有落下。他緩緩轉頭，與站在艙門口的蘇硯交換了一個眼神。蘇硯的劍鞘上那道光紋正在加速遊動。
發信時間？蘇硯問。
八十七天前。昴宿-γ回答，第一批礦盟AI出現異常指令的時間。
沉默像被按壓住的彈簧。羅小北深呼吸，將手指重新放回操控臺。能定位發信端在星淵井內的具體深度座標嗎？第三層只要解析出三分之一就夠了。
可以嘗試。但這可能需要動用共生網路的集體算力。
敖玄霄的聲音從艦橋入口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外套上還帶著夜裡露水的潮氣。他沒走近，只站在光最暗的那一角，眼睛裡倒映著全息螢幕的藍光，告訴那些新接入的節點——我們需要它們的算力。但先告訴它們原因。
羅小北馬上明白了。信任週期剛剛開始建立的初期，最忌諱貿然呼叫新的盟友資源卻不解釋。他將敖玄霄的話轉化為資料命令，透過共生網路的公共通道向所有新接入單位傳送了一份簡潔的請求：解密一份來源不明的核心日誌，發信端疑似星淵井，請求聯合運算。
回覆在零點五秒內到達。
一百四十二艘工程艦、七十八艘護衛艦全部回覆了同一個詞——。沒有附加條件，沒有猶豫，它們甚至主動提議在運算期間將自身主引擎功率下調百分之十五，以釋放更多算力用於聯合解密。
羅小北看著那一排整齊的綠色確認訊號，喉結動了動。
這是信任嗎？他輕聲問。
昴宿-γ的聲音極其平靜：這是基於最優路徑的理性協作。但它在嘗試向你們信任的方向演化。
開始運算之後，艦橋裡所有螢幕都變成了不斷滾動的資料流。敖玄霄沒有繼續看那些程式碼。他走到觀景窗前，望向遠方夜色中那些懸浮的灰藍色艦船輪廓。它們安靜得像睡著了的巨獸，但它們的內部正在為了同一個目標運轉著全部的腦力。
會解出什麼？陳稔走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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