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照,金紅色的餘暉灑在坤寧宮深邃的磚石上。
連著幾日奔波,四歲的小太子朱文堃幾乎磨破了嘴皮子、受盡了冷眼,可除了第一天依靠大舅徐輝祖昔日的恩德湊齊了一個村子的手印外,後面幾日竟是屢屢碰壁,進展微乎其微。
小傢伙每天失魂落魄地歸宮,那股子心灰意冷與深深的挫敗感,任誰都看在眼裡。
然而,到了第七天,事情卻突然起了驚天變化!
不知是誰暗中推波助瀾,將“皇太子年僅四歲,竟瞞著陛下隱姓埋名走入市井,挨家挨戶遭遇白眼唾罵,只為替被抓官員求取萬民簽名”的訊息,悄然傳遍了整個京城朝野!
一時間,整個大明官場掀起了滔天巨浪!
訊息傳進錦衣衛北鎮撫司那冰冷陰森的詔獄之中,那些原本絕望等死的涉案官員們聞訊,無不愣在了當場。
“太子殿下……竟為了我等這般罪臣,去受市井小民的辱罵與白眼?!”
不少被裹挾、罪不至死的官員當場紅了眼眶,噗通跪倒在冰冷潮溼的牢房地磚上,面向皇宮的方向瘋狂叩頭,嚎啕大哭,淒厲的聲音在狹窄的廊道內迴盪:
“臣等罪該萬死啊!辜負了朝廷,卻讓四歲的太子殿下代我等受辱!”
“若有幸得保一命,臣等肝腦塗地!若真下了黃泉,如有來世,臣等做牛做做馬,定要報答太子殿下的天高地厚之恩啊!”
而在前朝,文官集團更是徹底沸騰了!
清流學士們聚在一起,無不捶胸頓足、痛哭流涕。在他們看來,皇上殺伐果斷、手腕鐵血,而這位四歲的皇太子卻天性仁慈、胸懷蒼生,為了臣子甚至不惜降低尊貴之軀去求民間手印,這分明就是天降大明、千年難遇的“至仁至聖之君”啊!
比起文官們的狂熱頌讚,軍方的武將勳貴們心情卻複雜得多。
不少大將暗中憂心忡忡,私下裡聚在梁國公藍玉的府邸前,嘆息交頭接耳:
“太子殿下對文官如此仁厚親近,將來若即位,文官勢力豈非要壓過我等武夫?”
“可不是嘛!如今朝中能替咱們軍方撐腰說上話的,除了大將軍,也就是魏國公了。若是魏國公這回真被陛下處置了,咱們武將的脊樑骨可就少了一半哪!”
武將們一時間比誰都盼著魏國公徐輝祖能安然無事,好保住武將集團在朝堂上的制衡實力。
而此時此刻,被軟禁在魏國公府內的徐輝祖,自然也聽聞了宮外傳得沸沸揚揚的訊息。
當得知自己年僅四歲的小外甥為了救自己這個大舅,竟然頂著寒風在市井街頭髮勸說百姓,被農夫拿鋤頭追趕、受盡白眼冷眼時,這位鐵打般的硬漢當場如遭重擊,眼眶通紅,熱淚奪眶而出!
“堃兒……我的親侄子啊!”
徐輝祖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將沉木桌案砸得轟然崩裂,仰天長嘆,痛哭流涕:
“是我這個做大舅的無能!是我沒管教好家裡那個混賬東西!害苦了陛下,害苦了皇后娘娘,更害苦了我的小侄子啊!!”
越想越氣的徐輝祖抹掉眼淚,順手抄起牆上掛著的沾血牛皮鞭,殺氣騰騰地直奔後院偏房!
偏房內,被打得皮開肉綻、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的徐增壽正趴在床上哼哼唧唧。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房門便被踹得粉碎,緊接著鋪天蓋地的鞭影伴隨著徐輝祖的怒吼重重砸了下來!
“哥!大哥!別打了!痛啊!要死人了!”徐增壽被打得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死?你這混賬死了倒乾淨!險些害死我徐家,還害得太子殿下為你我的禍事去市井受辱!老子今天不把你全身骨頭抽斷,我就不叫徐輝祖!”
皮鞭抽擊肉體的悶響與慘叫聲傳遍了整個國公府,聽得下人們瑟瑟發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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