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不是沐清歌又是誰?她怎麼跑到仁壽宮來了?還管皇爺爺叫?
是了,沐英是太祖朱元璋的義子,沐清歌便是朱元璋的義孫女。這輩分算下來,沐清歌叫他一聲,倒是名正言順,可自己卻……卻要娶這義孫女入宮?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進殿,一張軟榻上,朱元璋正斜倚著靠枕,滿臉紅光,笑得見牙不見眼。
而沐清歌就坐在下首的繡墩上,一身緋紅襦裙,手裡捧著茶盞,正繪聲繪色地說著什麼,見朱雄英進來,立刻抿嘴一笑,那眼神里分明帶著你完了的幸災樂禍。
孫兒參見皇爺爺。朱雄英恭恭敬敬行禮,又瞥了沐清歌一眼,你怎麼在這兒?
怎麼說話呢?朱元璋眼睛一瞪,清歌是咱義子沐英的閨女,是咱的義孫女!她來看看咱這老頭子,順便……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笑得意味深長,來看看她未來要嫁的夫君,不行啊?
朱雄英心裡一下,再看沐清歌那副看好戲的表情,頓時明白——這丫頭不僅把自己賣了,連在宮外頭翻牆頭、私會外室的事都捅到皇爺爺這兒了。
皇爺爺喚孫兒來,是有什麼要事?朱雄英趕緊轉移話題,躬身問道。
要事?朱元璋哼了一聲,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著朱雄英,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有些狡黠,聽說……你今兒個在御花園選妃,挑了四十八個?還把咱這義孫女,也劃拉進名單裡了?
朱雄英額角見汗:這……孫兒……
還有啊,朱元璋指了指沐清歌,又指了指朱雄英,手指頭在兩人之間來回晃悠,這丫頭說,你答應帶她去北方看雪,結果自己跑去北征,回來也不見人影,躲在這金陵城裡偷偷摸摸?最後還得她自個兒找上門來,在人家院子裡把你逮個正著?
沐清歌在一旁掩嘴偷笑,眼睛彎成了月牙,適時補刀:爺爺,他可不止帶我一人看雪,他還……
沐清歌!朱雄英瞪她,耳根卻紅了。
咋地?咱還不能聽了?朱元璋突然抓起靠枕朝朱雄英砸來,笑罵道,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連咱義子的閨女都敢欺負!選妃?咱看你是想把天下的漂亮丫頭都塞進後宮!你爹當年要有你一半的花花腸子,咱至於……
他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嘆了口氣,擺擺手:行了,咱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罵你。清歌這丫頭,咱看著長大的,既然你倆……既然事已至此,你打算怎麼辦?給個話!
沐清歌放下茶盞,雙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著朱雄英,那表情分明在說:我看你怎麼編。
朱雄英看著眼前的皇爺爺,又看看一旁看好戲的沐清歌,忽然也笑了,笑得坦然:皇爺爺,孫兒打算……給她一個名分,大大的名分。
朱元璋挑眉,多大?
貴妃如何?朱雄英直視著皇爺爺的眼睛,又看了看沐清歌瞬間瞪圓的眸子,黔國公府的千金,又是皇爺爺的義孫女,當得起這字封號。更何況,她手裡還攥著孫兒的把柄,孫兒不敢不給啊。
沐清歌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方才那股子伶牙俐齒的勁兒全沒了,結結巴巴道:誰……誰要當貴妃了!你……你別胡說!
哈哈哈!朱元璋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沐清歌對朱雄英道,你看看,這丫頭還害羞了!好,好!咱當年沒把沐英當外人,今日你娶他閨女,咱高興!這婚事,咱準了!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湊近朱雄英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不過小子,咱可把話撂這兒,這丫頭脾氣隨她爹,烈得很。你後宮裡那些鶯鶯燕燕,要是敢欺負咱這義孫女,咱這老頭子雖退位了,可腳下的布鞋,照樣能打你屁股!
朱雄英心中一暖,重重點頭:皇爺爺放心,孫兒疼她還來不及,誰敢欺負她?
沐清歌在一旁聽得真切,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扭過頭去,小聲嘟囔:誰要你疼……
殿外,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