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張利嘴。事實究竟如何,葉小姐心裡比誰都清楚。”
孫文昌退後兩步,緩緩抖了抖長衫的下襬,像是要把方才那點狼狽也一併抖落。隨即,他又重新掛上那副令人作嘔的笑容,只是這一次,笑意更深,也更冷了。
“不過,孫某有的是時間。葉小姐若哪天考慮清楚了,不想整日活在提心吊膽之中,隨時歡迎來迎客客棧,天字三號房找孫某。”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幾乎貼著風擦過去:
“孫某定會……好好愛惜葉小姐的。”
說罷,孫文昌搖著摺扇,轉身大步走入夜色。
直到那笑聲徹底消散在夜風中,葉瑾強撐著的那股氣勢才轟然潰散。
她後背緊貼著冰涼的巷壁,這才沒有軟倒在地。
“小姐……”小蘭早已滿臉是淚,慌忙上前扶住她,指尖冰涼,還在止不住地抖。
葉瑾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巷口的方向,那張雌雄莫辨的絕美臉龐上,此刻已是慘白如紙。
主僕二人孤零零地立在巷子裡,誰也沒有先開口,誰也沒有先動。
葉瑾心裡清楚,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夜風冷徹入骨。
直到更夫的梆子聲從巷子深處傳來,葉瑾才發現晃過神來。
“走,先回客棧。”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帶著小蘭步履匆匆地趕回了天字號客棧。
剛一踏進房門,小蘭便如同驚弓之鳥,手忙腳亂地將房門死死拴上,又跑去將幾扇窗戶全都落了鎖。做完這一切,她才雙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絕望地看著自家小姐。
“小姐……怎麼辦啊?”
小蘭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那姓孫的簡直是個怪物!這要是真讓他把事情捅到禮部或者皇上面前,咱們犯的可是欺君罔上的死罪啊!到時候別說咱們倆,連江西老家的老爺夫人們都要跟著掉腦袋的!”
葉瑾坐在桌前,那張平日裡總是運籌帷幄、清冷孤傲的臉龐上,此刻卻陰晴不定。
忽明忽暗的燭火映照著她的眼眸,裡面交織著驚怒、屈辱與深深的無力感。
她向來極其自負,自詡才華謀略不輸世間任何男兒,可唯獨在這女兒身的先天破綻上,面對孫文昌那種不講理的天賦,她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種無計可施的挫敗感。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燭火爆出微弱的噼啪聲。
小蘭見小姐遲遲沒有說話,眼神空洞地盯著跳躍的燭火,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絞得指節都變了顏色。
半晌,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大的決心,手腳並用地爬到葉瑾腳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小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快速說道:
“小姐……既然那姓孫的苦苦相逼,咱們要不要……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找個機會把他給做了!只要他成了一具死屍,小姐您的秘密,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