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國外快。”
沈文淵點了點頭。“快是快,但該做的試驗一項都不能少。我們不吃夾生飯。”
他在廠房的參觀路線停留了很久,站在塢邊看著那艘半成品的艦體,看了好幾分鐘,才轉向沈文淵。“沈總工,龍灣的這些技術,有沒有形成系統的技術檔案?”
“有錢先生的——這件事是林司令親自抓的,從建廠第一天就開始搞。每一臺裝置的引數,每一項工藝的流程,每一次試驗的資料,都記錄在案。現在檔案室已經好幾櫃子了。”
“這是遠見。”他轉向林天。“很多單位不重視技術積累,人走了,技術就斷了。你們把技術檔案搞起來,後人就有路可循。”
林天從車間出來,陽光已經完全驅散了晨霧。船塢裡的水面反射著天空的藍色,腳手架上的工人還在忙碌。
“沈總工,我看那邊還有一塊區域正在施工,那是幹什麼的?”
“那是船廠的二期工程。建設一個新的幹船塢,比現有的兩個都大。等這個船塢投產,龍灣就能造上萬噸的大型艦艇。”
“上萬噸。步子邁得夠大的。”
林天站在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裡。他沒有插話,讓先生和沈文淵聊。他站在幾步之外,看著船塢裡那些忙碌的工人和那些正在成型的艦體,目光裡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好像在看著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
沈文淵看了看手錶,快要中午了,笑著說。“錢先生,船廠就參觀到這裡。下午我陪您去看潛艇建造區。那邊的技術含量比水面艦艇高,您肯定感興趣。中午在船廠食堂吃,嚐嚐我們工人的大鍋菜。剛才路過廚房,聞到紅燒肉的香味了。沈工說今天特意讓食堂加了這道菜。”
先生笑了。“沈總工,您這是要把龍灣的看家菜都端出來啊。”
“好不容易來一趟,總得讓錢先生吃點好的。不能讓您回去跟家人說,龍灣基地伙食不好。”
兩人都笑了。
林天從後面跟上來,走在沈文淵旁邊。沈文淵繼續介紹下午的參觀安排。
“潛艇建造區在北邊山腳,離這兒大概兩公里。那邊還有一個高壓模擬艙,專門做潛艇耐壓殼體的靜力試驗。您要是感興趣,下午也可以看看。”
“高壓模擬艙?這個我要看。”
沈文淵應了一聲,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三個人沿著船廠的主幹道往食堂方向走。遠處傳來船塢那邊敲擊金屬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
食堂在船廠辦公樓旁邊。和造船一樣,簡簡單單幾張長條桌,但是窗明几淨。今天打飯的視窗已經排起了隊。三菜一湯,米飯饅頭隨便吃。
沈文淵想給先生單獨安排,被先生擺手拒絕了。“就在這兒,跟工人們一起吃。”
沈文淵沒有堅持。三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紅燒肉燉得軟爛,顏色發紅。先生吃了一口。“嗯。味道很不錯。”
“大師傅是山東人,做菜喜歡放醬油。錢先生要是吃不慣——回頭我跟他說說,讓他少放點。”
“不用。很好吃。我在國外的時候,最想念的就是這個味道。”
三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造船轉到了材料,從材料轉到了焊接工藝。沈文淵說起技術問題來,語氣雖然收斂,但每個問題都能給出具體的答案。有些資料,他甚至不需要想太久,隨口就報了出來。先生聽完,點了點頭,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很久沒說話。沈文淵也沒有追問,低頭扒了一大口米飯——他是真餓了。
午飯後,三個人離開船廠食堂。沈文淵走在前面帶路,林天走在先生旁邊。先生回頭看了一眼船塢的方向,腳手架上的工人吃完飯了,陸續回到工位,電焊的弧光又開始在空氣中閃爍,一下一下的,明明滅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