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邊區指揮部派人把李雲龍和楚雲飛從駐地請了過去。
還是那間灰磚平房,牆上那幅手繪地圖被扯掉了,換了一張更大比例的軍用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了胡宗南主力在延安以南的部署情況。邊區指揮揹著手站在地圖前,手指正好停在一條南北向的虛線旁邊:“正面那三個國軍師,已經把防線推到延安以南不到四十里的地方。我們的部隊在節節抵抗,但傷亡不小,彈藥也消耗得厲害。”
楚雲飛站在門口,沒有進屋,靠在門框上看著地圖。李雲龍走進去,在那人旁邊站定:“正面還有多少兵力?”
“還能打的,連地方部隊算上,大約兩個團。本來不止這些,前幾天的戰鬥吃了不少虧,臨時補充了一些民兵才把防線勉強撐住。但光靠正面死守撐不了太久。”
“那就打出去。”李雲龍說。“你的正面防線穩住不動,我帶我的人從西側插進去。等空軍到了,先把國軍後方那幾個彈藥庫敲掉,再從側翼推過去。”
“空軍什麼時候能到?”
“明天上午。我已經跟太原那邊確認過了,周衛國會派一箇中隊過來支援。”
邊區指揮的目光在那條虛線周圍的等高線上停留片刻:“你想從哪個方向插進去?”
“還是上次那條路線。繞過他們的側翼,插入後方。等他們正面還在交戰、注意力被牽制住的時候,從背後打掉他們的指揮系統。胡宗南的部隊依賴統一的通訊排程,指揮系統一亂,整條防線就會鬆動。”
“好。”那人轉身走向桌邊,拿起了鉛筆,在虛線的西側劃了一條弧線:“我讓人配合你。明天天亮後,正面的部隊會向前推進,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等空軍完成對縱深目標的打擊後,你從西側突破。”
李雲龍看了一眼弧線:“就這樣,不用寫下來。你記住就行。”
當天夜裡,李雲龍回到駐地時,楚雲飛正在院子裡擦槍。他把槍管對著月光看了兩眼,然後放下手裡的槍管:“正面能撐住嗎?”
“能。他們有兩千來人,加上民兵,只要不主動出擊,擋住三天沒問題。”李雲龍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我們最多兩天就能解決戰鬥。”
第二天天亮後,部隊按照預定計劃分成兩路從駐地出發。李雲龍帶一團沿山谷向西迂迴,楚雲飛帶二團直接從側翼向國軍陣地推進。邊區指揮部的正面部隊也同步向國軍防線壓進,但速度很慢,保持著接觸而非衝擊的力度,每隔一段時間就開一陣槍,像是故意要讓對面不斷聽到動靜。
上午九時許,北方天邊傳來低沉的引擎轟鳴聲。李雲龍停下腳步,仰頭看了一眼。天空中排成編隊的戰鬥機正在降低高度,機翼在稀薄的雲層中折射著陽光。他繼續邁步往前走,沒有多看第二眼,也沒有對身後的隊伍說任何話,只是確認了方向後繼續沿著山谷向前走。山谷的出口處已經能看到國軍後方的營房輪廓。
空襲比預期的更精確。幾架戰鬥機俯衝而下,向國軍後方的彈藥庫和物資集結地投彈。爆炸聲在遠處連續響起,隔著幾道山樑傳過來時已經變成了低沉的悶響,但每一輪的間隔都很短,幾乎不間斷。幾架戰機在空中盤旋了片刻,隨後拉起高度轉向北方,逐漸消失在雲層中。
空襲結束後不到一刻鐘,楚雲飛的部隊率先從西側發起攻擊。他們從山谷出口兩側散開,以散兵線向前推進,打出第一輪火力壓制後,陣地的槍聲密集了一陣,又漸漸稀落下來。大部分國軍士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幾個還沒來得及展開防禦的迫擊炮班被切斷在營房和炮位之間的空地上,被從側翼壓上來的部隊圍住,放下武器。楚雲飛帶著隊伍順著山腳一路往前推,沒有停下來,直到在兩道土坎之間看到了對面升起的白旗才放緩腳步。
李雲龍那邊沒有遇到更激烈的抵抗。他把團部署在一條幹涸的河溝兩側,沿著河溝向前推進,一路壓制國軍的散兵,等對方退到溝口時,他的部隊已經在他們前方站定了位置。
中午時分,正面部隊傳來報告:國軍開始後撤。下午兩點,邊區指揮部發來第二份通報:“胡宗南主力已退至延安以南四十里外,損失三個彈藥庫和兩個物資中轉站,傷亡近千人,正在向後方收縮。”
李雲龍在回程路上遇到楚雲飛時,楚雲飛正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在嘴裡嚼著,看到他走過來,主動開口問了一句:“空軍什麼時候再派來?”
“短期內不會。這次支援是臨時排程的,他們的油料和彈藥也有限。”李雲龍停下來,把軍用水壺遞給楚雲飛,“不過這一仗打完,正面已經穩住了,短時間內胡宗南不敢再往前推了。”
楚雲飛接過水壺喝了一口,還給他。“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看情況。”李雲龍接回水壺,擰好蓋子,轉身往回走。
當天傍晚,李雲龍在臨時駐地給太原發了一封電報:“側翼穿插已完成。國軍後方補給線受損嚴重,正面已停止進攻。”電文不長,通訊兵抄完以後,李雲龍接過電文紙看了看,確認沒有遺漏,遞迴給通訊兵:“發給太原。”
通訊兵接過電文紙,轉身走回電臺前坐下。楚雲飛站在幾步外看著通訊兵發報,沒有出聲,等電文發完了,才轉身走開。這場小規模戰鬥不會出現在任何正式的戰役記錄中,但那些退回延安以南四十里外的國軍部隊不會再輕易向前推進,而在更西邊的土坡上,被擊毀的卡車殘骸還冒著煙,滲進黃土裡的燃油痕跡要等很久才能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