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那一側先開了火，子彈從山坡上斜著掃下去，打在帳篷布面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國軍的營地在睡夢中被驚醒，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時還光著腳，被子彈逼得又退了回去。緊接著是楚雲飛那一邊的槍聲，從他所在的左翼打過來，形成交叉火力。
李雲龍趴在坡頂的土坎後面，朝下方看了一眼。營地裡的國軍已經亂了，有人在往卡車方向跑，有人在試圖架機槍。他回頭朝身後打了個手勢：“迫擊炮，把他們的車隊封住。”
兩門迫擊炮在土坎後方架起來，炮彈在空中劃出兩道低弧線，落在卡車隊的中間，兩輛卡車的油箱被引爆，火光瞬間騰起。國軍殘部試圖利用還在燃燒的卡車作掩護向後退，但在谷地出口方向，楚雲飛的部隊已經提前卡住了位置。幾挺機槍從側翼封鎖了通道，在夜色中形成一張交叉的彈幕，退路被徹底封死。剩下的百餘人縮回谷地中央，槍聲逐漸稀疏下來。有人開始喊話，聲音在火光和煙霧中傳得不太清楚，但大意能聽出來，是在問對面是誰。李雲龍沒有理睬那幾句喊話，只是朝下方示意停止射擊，然後又朝山坡下方喊了一句：“放下槍，出來！”
谷地中央沉默了大約一分鐘。然後第一支步槍被扔了出來，落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楚雲飛帶著幾個人從左側山坡走下來，繞過幾輛正在燃燒的卡車殘骸，走到了李雲龍旁邊。他沒有往下看俘虜，只說了句：“他們想趁天黑往南跑。”
“那他們現在跑不了了。”李雲龍又看了一眼谷地中央。“你的人傷亡怎麼樣？”
楚雲飛抬了一下頭，像是在回想剛才接到的彙報：“輕傷三個，重傷一個，沒有陣亡。”
“那還行。”李雲龍抬起腳，踩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碎木板上。“你的人跟我的人一起看押俘虜，天亮之後再清點。另外讓人把傷員送回邊區指揮部。”
天慢慢亮了。硝煙散去一些，谷地裡的狀況也漸漸清晰起來。十幾頂帳篷東倒西歪地立著，有幾頂被彈片劃破了頂，幾根帳篷杆斷在了泥土裡。路面上還散落著子彈殼和燃盡的布片，有的已經陷進溼泥裡大半截。俘虜被集中到谷地中央的一塊空地上，蹲成幾排，雙手放在腦後，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低著頭，有人盯著地面，有人不停地用粗糙的指腹搓著袖口的破邊，像是在確認那截布料還在不在，搓了兩下又停住了，然後又開始搓。李雲龍從俘虜面前經過時，步子沒有放慢，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那些人的臉，繼續往前走。
李雲龍走到谷地入口，那邊正有幾個戰士在看押俘虜。其中一個俘虜蹲在最邊上，看到李雲龍走近時肩膀動了一下，像是想站起來。旁邊的戰士用槍管輕輕點了一下他的後背，他又蹲回去了。李雲龍沒有停下來，只是繼續往前走，走到他原先趴過的那道土坎前面，彎腰撿起地上一個彈殼，握在手心裡掂了掂。
當天中午，李雲龍在谷地外面的一個土坡上給太原發了報。通訊兵在電臺前蹲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說：“司令員，太原回電了。晉綏軍主力已被我部全殲。邊區指揮部那邊也來了訊息，說正面防線已經重新穩固。”
李雲龍沒有去接電文，朝臨時指揮所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告訴楚副司令，讓他來處理善後。”傳令兵轉身跑遠了。李雲龍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傳令兵的背影跑過那道土坡，才重新彎腰從地上撿起另一枚彈殼，隨手擱在身邊的土坎上。
當天下午，太原指揮部收到李雲龍發來的第二封電報。趙剛拿到電文後沒有拆，直接走回辦公室，放在林天的桌上，也順手把自己的杯子擱在窗臺上：“李雲龍把胡宗南的側翼補給部隊吃了，邊區那邊的壓力暫時緩解了。”
林天拿起電文看完：“傷亡大不大？”
“不大。輕傷幾個，重傷一個，沒有陣亡。”
趙剛把電文放下：“李雲龍打完這一仗，短期內在晉西北應該能站穩腳跟。如果胡宗南不調整部署，他可能還會繼續向延安方向靠攏。”
“不急。讓他休整兩天，等裝備補充到位再動。”
當天傍晚，李雲龍部隊中的一部分連隊正在谷地外圍重新佈置警戒線，清理出來的物資被運回綏德方向。楚雲飛站在谷地邊緣的一棵矮樹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剛繪完的草圖，正沿著山坡往下走。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保持著同一節奏順著坡道往下走，一邊走一邊把草圖上最後幾處標記確認了一遍，然後收進上衣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