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林天和孔捷坐在院子裡聊天。
“老孔,這個基地的事,我要先跟你把話說清楚。”
林天說,“你一旦接了這個任務,所有涉及基地的資訊都不能對外透露。”
“你負責的施工隊伍、後勤保障隊伍、以及參與整個建設過程的每一個人,他們同樣不清楚自己在建造什麼。”
“你選擇的人,至少要具備兩個條件:可靠,守得住嘴。”
孔捷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隻搪瓷缸,缸口凝結了一圈細密的水珠,其中一顆正沿著弧面緩緩下滑,在燈光下留下一道短暫的反光。
“基地建成之後,參與建設的人員可能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幾年,都不能回家。包括你自己。”林天說。
孔捷端起水缸喝了一口,然後把缸子放回桌面,動作不重,但比平時慢了半拍。“這個我明白。搞這種工程,最怕的是訊息從內部漏出去。參與的人越多,洩密的風險就越大,從源頭控制參與者的範圍,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我要你今晚想清楚。如果你接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你的生活就是建設基地,不會有正常的調動安排,不會有對外交流,不會有探親假。你所有的信件和電報都會經過專門的渠道處理,家人除了知道你還在部隊,不會知道你的任何具體動向。現在還沒有正式開始,你還來得及重新考慮。”
“你不用替我考慮。”孔捷說,“我當初入伍的時候,本來也沒想過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這麼多年下來,什麼仗沒打過,什麼艱苦沒經歷過。現在是搞建設,不是上前線,反而可以放心。家裡的事我會提前安排好,讓家裡人有個心理準備。其它的,沒什麼好顧慮的。”
“我知道你能想通。但我要你親口說一遍。不是對我,是對你自己。”林天看著他,“這個基地不是一般的工程專案。它關係到整個國家未來的安全。參與這件事的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在公開場合被提起,他們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地方。他們做的一切,不會有榮譽,不會有表彰。你選擇的人也必須清楚這一點。”
“那我不需要跟參與人員講太細。只需要告訴他們,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保密任務,需要長期駐守,不能對外通訊,不能隨便離開駐地。能接受的留下,不能接受的不強求。到時候自然篩選一遍,留下的就不會再動搖。”
“工程兵部隊你打算從哪調?”
“我手底下有一個工兵團,之前在西北修過路架過橋,技術過硬,人也踏實。他們的家屬基本都在後方,人員流動性相對較小,調過來之後不會出現頻繁有人想回去的情況。我可以從裡面抽調一部分骨幹,再補充一些新人,組建一支專門的施工隊伍。”
“施工隊伍內部的管理呢?”
“我會制定一套管理制度。所有人的日常活動範圍限制在基地內和周邊指定的區域,與外界不發生接觸。家屬的通訊由專門人員統一收發和審查,確保不涉及敏感資訊。定期進行安全教育和保密教育,並納入日常管理流程,作為長期機制執行,而不是一次性的提醒。所有外來物資進入基地之前,必須經過中轉站檢查,確保不夾帶任何未經授權的物品或檔案。”
“外圍協調和安全工作呢?”
“對外聯絡由我負責,不經過第二個人。地方上的徵地、用水、供電、運輸通道等問題,我直接跟當地的政府對接,確保基地的日常需求不被卡在外部環節上。施工期間需要地方配合的事項,由我出面溝通和協調,同時也會做好保密工作,不讓地方人員知道基地的真正用途。外圍有警衛部隊巡邏警戒,每個崗哨都配備獨立的電臺和備用通訊裝置,確保遇到突發情況時能夠第一時間發出訊號。另外,我會在基地外圍設定三道警戒線:最外層的徒步巡邏由攜帶電臺的班組成小組進行週期性巡查,中層由固定哨位和觀察哨組成,內層是基地入口的檢查站和通行管制點。每一層之間都設定獨立的通訊頻道和備用預案,確保一旦某層被突破,後面的防禦體系仍然可以獨立運轉。”
“人員的生活保障呢?”
“我會在基地內同步建設生活區,包括食堂、宿舍、醫療所和文化活動室,儘量讓長期駐守的人不感到與世隔絕。蔬菜和副食品從周邊地區定期採購和運送,不依賴外部臨時供應。文化活動方面,我會定期組織一些內部學習和交流活動,物資方面也會配備必要的裝置和材料,保持士氣。”
林天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桌上那盞煤油燈的燈芯調低了一些,火苗收縮成一個更小的橘黃色光點,在桌面上投下的光圈也相應地縮小了一圈,邊緣剛好退到兩人之間的中央位置,不偏不倚地停在搪瓷缸的底座旁邊。
“老孔,你考慮清楚了。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們先出發去酒泉探路,看看那邊的現場情況。到了之後,你要把周邊所有的道路、水源、村落分佈都摸清楚,然後再決定工程隊從哪個方向進場最合理。”
“我已經在考慮這件事了。等實地看了之後,我會盡快拿出一個具體的方案報給你。”
“你也早點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發,路上還有很遠。”林天說著,自己先站起來,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隨後他推開門,走進夜色裡。屋裡的燈光從門框裡漏出去,在院子的地面上鋪開了一塊暖黃色的方框,邊緣漸漸模糊在黑暗中。林天穿過那片光亮,身形被夜色吞沒,腳步聲沿著院牆外的土路逐漸遠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