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輕腳步,一步一步緩緩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脆弱的平靜。
走到床邊,他慢慢蹲下身,視線從她蒼白的臉頰滑到手腕——那裡是他想碰又不敢碰的地方。
猶豫了許久,他才伸出手,懸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小心翼翼地落在她沒插針的手臂上,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冰涼的皮膚,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實存在。
“葉子……葉子……”
李正嚴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木頭,每一個字都裹著細碎的顫音,“我來了,我帶著平安來了。”
回應他的,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他就這麼蹲著,掌心輕輕裹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彷彿要將這一年多的思念,都融進這短暫的觸碰裡。
莊子恆站在一旁,望著他孤零零的背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認識李正嚴三十幾年裡,他從未見過這個男人這副模樣——那個在會議上能言善辯、在工作裡雷厲風行的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下滿眼的脆弱,連脊背都透著幾分佝僂。
“今天早上他動了動手指,醫生說情況在好轉。”
莊子恆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溫和,想讓他寬心些,也讓自己的心放寬些。
李正嚴只是點點頭,視線依舊牢牢鎖在葉子的臉上,像是要把這許多天落下的目光,都一一補回來。
過往的片段突然湧進腦海:想起葉子總笑他是“老幹部作派”,嫌他穿西裝太嚴肅,非拉著他去買花襯衫;想起她煮的菜不是太鹹就是太甜,卻理直氣壯地說“這樣才下飯”。
想起她湊到自己面前,比著愛心,眼睛亮閃閃地問“是不是特別可愛”……
每一個畫面都鮮活,卻更襯得此刻的安靜令人心疼。
他慌忙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沉香平安符,小心翼翼地往葉子的脖頸上戴——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
戴好後,他又拿起葉子的手,將平安符放在她掌心,額頭輕輕抵在她的手背上。
沒成想,葉子的手指竟微微動了動,用一隻手一把攥住了,李正嚴戴著的那枚小兔子的平安符。
這枚沉香木鑲嵌翡翠的平安扣和這枚刻著小兔子的平安符,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葉子的靈魂深處。
其實她早就感覺到李正嚴來了,只是睜不開眼。
直到他溫熱的眼淚落在手背上,燙得她心裡發麻,連指尖的力道都不自覺加重了幾分。
李正嚴僵著身子,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力道——葉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連眼睫都輕輕顫了顫,像蝴蝶要振翅的前兆。
這一刻,他心裡翻湧著太多情緒:高興得想發抖,激動得幾乎要落淚,又滿是渴望與哀求。
他多希望葉子此刻能睜開眼,哪怕醒來後對他發脾氣,怨他忘了三年之約,他也甘願受著。
他只想她能再看他一眼,確認她平安,也讓自己懸了許久的心,能落回實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