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懷庸從容再拜:“陛下,臣方才所言,若有一句假話,請誅臣九族!”
“且此中關節,兵科給事中杜中遠杜大人亦知。杜大人清譽卓著,朝野鹹服,總不至與臣共同構陷施大人?”
兵科給事中杜中遠暗歎一聲,無奈出列,見施為郎跪在地上,滿眼乞求和期待地看著他,他也只能歉意地避開了他的眼神。他們之前確實關係很不錯,但他跟郭懷庸關係更好,這郭懷庸都拿九族擔保了......他也只能如實稟告,朝御座拱手道:“陛下,大體皆如郭大人所言!”
施為郎聞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完了,徹底完了!這皇帝老子聽了搞不好要殺了他。
果然,皇帝老子的反應不出意外。
“施為郎!”景熙帝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憤怒和痛心疾首:
“劉卿為我大周出生入死,親斬賊酋,立不世之功!其忠勇之心,日月可表!你施為郎,堂堂禮部侍郎,妒賢嫉能!就因為詩才不如人,被譏諷了幾句,竟憑几分連捕風捉影都算不上的臆測,便敢汙衊國之棟樑勾結已被他自己親手斬殺的賊首同黨?!簡直天方夜譚!莫不是包藏禍心、陷害忠良?!”
施為郎如墜冰窟,他張口結舌,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他臉上火辣辣的,如同被皇帝隔空狠狠抽了無數個耳光!
那“妒賢嫉能”、“包藏禍心”、“陷害忠良”幾個大帽子扣下來,等於皇帝親自給他定了性。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即使不死,政治生命也走上死路!
還真是可笑,今日他本要趁著痛失全族,皇帝憐憫的機會,往那劉朔身上安一個勾結逆匪,謀財害命的罪名。而且他有極大的把握這劉朔真的做了這些,只要皇帝同意嚴查,定然能查出不少罪證,到時這劉朔怎麼都逃不過一死!
可在皇帝親自搬出“劉朔斬殺聞香教教主徐聞”的機密之後,他所羅織的罪名便可笑至極!劉朔都殺了徐聞,他怎麼可能再去勾結徐聞的部屬餘孽?這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加上郭懷庸和杜中遠這兩小人的落井下石,他陷害劉朔的動機也有了,就是他妒賢嫉能!今日之後,怕是天下皆知他施為郎,堂堂一個狀元出身的侍郎,竟是如此的小肚雞腸。
他之前對劉朔的控訴,此刻在皇帝這振聾發聵的反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愚蠢、胡攪蠻纏,甚至......居心叵測!
在他決定搞一搞劉朔的時候,想到的最嚴重後果也不過是被駁回。絕對沒想到一次彈劾,竟能叫他落入這般田地!
今日他算一敗塗地!他被定性為奸臣,而劉朔,自然是遭他這個奸佞陷害的忠臣良將。
不僅如此,局勢不明時,百官們大多會事不關己,冷眼旁觀。而一旦他的失勢成了定局,定然少不得許多得罪過的,或看他年紀輕輕高居高位而妒忌不爽的同僚們,對他落井下石。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正是這個道理。他知道就要有人要跳出來了。
果然,景熙帝話音剛落,御階下便沸騰起來。
“陛下,施為郎小人行徑,臣以曾與其同班共事為恥,請陛下嚴懲!”蘇應泰嘆息一聲,朝景熙帝拱手諫言。
“陛下!臣有本奏!”蘇應泰剛說完,他手下的一名御史快步出列,朗聲奏道,“施為郎之罪非只此一例!臣聞其任禮部典儀司郎中時,竟剋扣孔廟祭祀供銀三千兩!此獠簡直枉讀聖賢書!”
又一人高舉笏板出列,乃是一科道言官:“啟奏聖上!坊間亦有傳聞,施為郎主持今科會試時,接受考生賄賂,甚至大有洩題可能。國家掄才大典,竟淪為其攥取私利的工具!”
其後是無數人爭相彈劾:
“陛下!臣參施為郎縱容家奴在通州強奪民田......”
“臣參其收受賄賂,徇私舞弊......”
“臣聞其妄稱圖讖,交構皇子,指斥乘輿......”
一時間,御階前群情洶洶,彈劾之聲此起彼伏!揭舉的罪行樁樁件件,或大或小,或新或舊,均砸向已成眾矢之的的施為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