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皇宮,西暖閣。
這段時間的朝廷頗為艱難。
自青州失了濟南府後,關中和豫州也失了不少府縣,江南匯報不少地方又鬧起了哥布林,更嚴重的還是遼東,剛打了個大敗仗,先丟了金州衛,最後連錦州也給丟了。
一時間朝堂上可謂人心惶惶,要知道,遼東與京畿重地,如今就僅靠一道山海關把守了!一旦讓食人魔大軍突破了這道防線,那可是彌天大禍,整個大周都有傾覆之危!
可是禍不單行,前日錦衣衛急報,兗州失陷,魯王全家自焚。就在朝堂眾臣被雷得不輕時,緊接著又一道急報,內容更是晴天霹靂——派去臨清的第十七鎮全軍覆沒,張洪基設計攻下臨清,運河被截斷了!
“都說說吧,怎麼辦?一點好訊息都沒有,我大周是要亡了嗎?”
御座上的景熙帝顯然很憤怒,可又有些垂頭喪氣。御案上的奏章堆積如山,幾乎每一份都是壞訊息,不是這兒失陷,就是那兒造反,再不就是哪兒乾旱,請求撥款賑濟。
一時間,似乎整個帝國都千瘡百孔,他都被打擊得有些迷茫了——明明繼位時大周看著還如烈火烹油,國力強盛,怎麼幾年之間自己竟似要成亡國之君?
“臣等無能,陛下恕罪!”暖閣內站立的大臣們齊刷刷跪倒謝罪,頭深深紮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都起來吧!有建議就提,不論說什麼,朕不治罪!”
景熙帝很無奈,不是他不想發脾氣,可是沒有用!但前幾次盛怒之下杖責了幾個重臣,非但於事無補,反讓剩餘的人更是噤若寒蟬,連一點有意義的話都不敢說了。
眾文武大臣窸窸窣窣地起身,都低著個腦袋,似乎生怕皇帝注意到自己,無人說話。不得已,景熙帝開始點名。
景熙帝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群自己倚重的棟樑之臣,最終定格在鬚髮皆白、位列百官之首的首輔周鴻儒身上。
“元輔,你怎麼看!”
被點名的周鴻儒心頭猛地一跳,暗自叫苦,但還是顫巍巍地出列,站到殿心,深深一揖:“陛下息怒,保重龍體才是社稷的根本。依老臣愚見……”
他頓了頓,斟酌著言辭,“如今雖有些敗績,終不過疥癬之疾,實在不必如此憂心!陛下聖明燭照,內修文德,外治武備必有天佑。老臣深信,不日必有好訊息傳來,反敗為勝!”
“呵呵!”景熙帝冷笑,“疥癬之疾!?”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暴怒著手指向周鴻儒:“周閣老!你口中的‘疥癬之疾’,指的是青州省府陷落、魯蕃闔六罹難?還是指臨清失陷,漕運截斷,江南的賦稅運不過來?……”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御案上,上面擺著的奏章和筆墨紙硯滾落了一地。他朝著周鴻儒譏諷道:“還是說,你說的是遼東?先丟了金州衛,再丟錦州!十幾萬大軍淪喪,下一步丟哪兒,丟山海關嗎?
那是拱衛京畿的門戶!是不是等朕被食人魔捉住,丟進鍋裡煮了,周閣老才會覺得事態嚴重?”
皇帝的聲音還在大殿樑柱間迴盪,質問聲像鞭子般抽打周鴻儒心上。周鴻儒臉色瞬間煞白,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景熙帝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沒有半分不忍,反而更為厭煩。
“你任首輔多年,幾無建樹。今日讓你給個方略,你卻胸中無一策可供朕參詢,甚至虛言敷衍朕。如此,豈能作百官表率!如何還能帶領內閣輔佐帝王!”
他冷冰冰道:“你自己上個摺子,致士吧!”
周鴻儒如遭雷擊,呆立當場。當日衍聖公府滅門大案傳來時,他便認為自己要背鍋去職了,但是卻沒有,當時他還以為逃過一劫。今日本以為無事最多被申斥兩句,卻沒想到直接被趕出了朝堂,還是以這種最不體面的方式。
“臣遵旨謝恩!”
周鴻儒緩緩跪倒,將官帽摘下放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哽咽道:“陛下保重,老臣去了!”
景熙帝別過臉不去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