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宅被拍賣的那天，左桉檸沒有去。
左佑去了，他一個人去的。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坐在拍賣大廳的最後一排，看著那些號碼牌一次次被舉起，一次一次地被放下，看著那些數字在拍賣師的口中不斷攀升。他沒有舉過一次牌，沒有喊過一次價。
等到最後一件拍品，左宅，被推出來的時候，拍賣師報出了起拍價，大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左佑舉起了手中的號碼牌。
沒有人跟他競價，那座宅子太大了，太老了，太有名了，有名到沒有人敢接手，有名到所有人都知道買了它會惹上多少麻煩。拍賣師喊了三次，最後一次落錘的時候，那聲錘響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迴盪了很久。
左佑把左宅買下來之後，沒有住進去。他甚至連門都沒有進，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鐵門上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了，院牆上的爬山虎爬滿了整面牆，從牆頭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著。
院子裡的桂花樹還在，樹幹比以前粗了很多，樹冠比以前大了很多，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沒有人掃。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分鐘，然後轉身走了。
第二天，他去辦了過戶手續。在過戶檔案上，受讓方那一欄，他填了左桉檸的名字。
他把這件事提前跟沈昭昭商量了。
那天晚上，沈昭昭剛從劇組回來，行李箱還沒開啟，人還穿著那件在片場穿了一整天的戲服，古裝，寬袍大袖的，頭髮還盤著，插著幾根髮簪。
她坐在沙發上，左佑坐在她對面，把左宅拍賣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說完之後，沈昭昭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多少錢？”
左佑報了一個數字。
沈昭昭聽了那個數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枚婚戒，在燈光下轉了轉。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左佑。
“你買什麼都可以，”她說，聲音很平，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動聲色的篤定：“不用問我。”
左佑看著她，看了兩秒，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她假裝沒看見，站起來，去解頭髮上的髮簪，一根一根地拔下來，放在茶几上。金屬碰撞玻璃的聲響清脆而短促，叮，叮，叮。
她走到樓梯口，停下來，沒有回頭：“左佑。”
“嗯。”
“那房子是你和檸檸小時候生活的地方，不應該落在別人手裡。”她說完，上了樓。
左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幾根髮簪。髮簪在燈光下閃著光，銀色的，金色的，鑲著珍珠的，鑲著瑪瑙的，每一根都不一樣，每一根都是他送的。
他伸出手，把那些髮簪攏在一起，整整齊齊地排好，然後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輿論還在發酵。
左桉檸和夏欽州的風評在這幾天裡像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地翻滾著。
有人說他們大義滅親、公私分明，是真正的正義化身，是郡江這座城市的良心。
有人說他們冷血無情，連自己的親人都能送進監獄，這樣的人不值得信任。
左桉檸看到那些評論的時候，正在酒店退房。她把這些天住在酒店裡的賬單結了，把行李收拾好，放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她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那扇酒店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