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檸看著他,往前邁了半步,距離近到她能聞見他襯衫上洗衣液殘留的、淡淡的皂香:“如果你只是在轉述他本人的意願,你為什麼會這麼緊張呢。”
徐染秋沒有動。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釘在他眼睛裡:“你騙不了我。”
空氣安靜了兩秒。
徐染秋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棉質拖鞋的鞋尖。他的肩膀鬆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中心點,整個人那些繃著的線條一瞬間全垮了。他笑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是一種嘴角扯動的、帶著苦澀的弧度。
“你說得對。”他說:“我騙不了你。”
他抬起頭來,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一種釋然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終於決定把攥在手裡很久的那塊石頭放進河裡,不管它沉下去會激起多大的水花。
“他出事了。徐墨在老爺子書房的保險櫃裡發現了一份東西。是一封信,老爺子親筆寫的。”
左桉檸的呼吸輕了下去。
“信裡寫的事情,和夏家有關。”
徐染秋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的牆上,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二十五年前,夏仰峰還在世的時候,夏家和徐家曾經有過一次合作。具體是什麼生意,信裡沒有細寫,只提了一句——‘夏仰峰,向徐氏借款三千萬元,約定三年內歸還,以夏氏名下三處地產做抵押。’”
左桉檸的手指攥住了睡裙的布料。
“三年到期的時候,夏仰峰還不上錢。”
徐染秋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唸一份舊檔案:“徐家當時內部也有問題,現金流吃緊,那三千萬對徐家來說是救命錢。老爺子和夏仰峰談過,夏仰峰承諾會想辦法。但沒過多久,夏仰峰和妻子李慈安一同遭遇了車禍,李慈安重傷,夏仰峰當場身亡。那筆錢,從此沒了下文。”
左桉檸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絮。
“老爺子當年沒有追究。”徐染秋轉回視線,看著她的眼睛:“他說夏仰峰人都沒了,再去追一個死人要錢,沒意思。但這件事他一直記著。信的最後他寫——‘夏仰峰雖死,然借款文書上擔保人一欄,系夏欽州親筆簽名。此債未銷,徐家子孫若有機會,當討還。’”
左桉檸後退了一步。
她的後腰撞到了床沿,她順勢坐了下去,腿上的力氣像是被什麼抽走了。她坐在床邊,雙手撐在身體兩側。
“所以你們把夏欽州——”她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種不太穩的顫動:“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徐染秋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仰著頭看她。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比平時要年輕一些,眼裡的那些沉甸甸的東西被晨光稀釋了一點。
徐染秋說:“他自己來找徐墨。他說他願意承擔責任。徐墨——”他頓了頓:“徐墨當時情緒不太穩定。他看到那封信,再加上這些年他本來就和夏家有過節……他讓人把夏欽州關進了老宅地下那間儲藏室。”
左桉檸的瞳孔猛地縮緊。
“我先帶你去看他。”徐染秋站起來,朝她伸出手:“你換身衣服,我帶你過去。”
左桉檸看著那隻攤在她面前的手。她沒有猶豫太久,把手搭進了他的掌心。他握住她的手,把她從床沿拉了起來。
徐染秋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左桉檸在他身後開口:“你帶我去,徐墨不會攔你?”
徐染秋的腳步沒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