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欽州在槍響的瞬間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他背轉過去面朝老宅的方向，整個人擋在她身前。那顆子彈打中他後背偏左的位置，他的身體被衝擊力推得往前傾了一下，重量整個壓在了她身上。
“夏欽州？”
左桉檸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她被他壓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抵住了車身，她用手臂撐住他下沉的身體，感覺到他的臉靠在她頸側，呼吸灼熱而短促。
“……沒事。”夏欽州的聲音貼著她耳廓傳過來，輕得像是一口氣吹散的灰。
“你他媽——”秦未辰的聲音從駕駛座方向炸開來。他摔上車門衝過來，左佑已經從另一邊繞過來了。兩個人一人一邊架住夏欽州的胳膊，把他從左桉檸身上移開。左桉檸的手臂還環著他的腰沒松，動作比意識快了一步。
秦未辰把夏欽州放倒在路邊的草地上。
他的手在夏欽州後背摸了一下，摸到一片濡溼，在夜色裡看不清顏色，但他鼻尖聞到了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他的臉白了。他低頭扯開夏欽州的外套和襯衫，看到了左側肩胛骨下面那個彈孔。
“打穿了。”秦未辰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這個位置——別讓他說話。”
左佑從後備箱翻出了急救包，蹲下來遞到秦未辰手邊。秦未辰抽出一卷紗布壓住傷口，力道不輕，夏欽州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眉頭擰緊了，但他沒哼出聲。
左桉檸跪在旁邊。
她的手伸過去，攥住了夏欽州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他的手是涼的，指節的溫度比平時低了不少。她把他的手合攏在掌心裡，攥得很緊。
“你別動。”她說。聲音打著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看著我，夏欽州，別睡。”
夏欽州側過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像笑，但很快就扯平了。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他剛發出一個氣音，喉嚨裡就湧上來一口腥甜的東西。他把頭偏過去，咳了一聲，暗紅色的血順著嘴角淌下來，沾在下巴上，在路燈昏黃的燈光下顯出黑色。
“別說話。”秦未辰厲聲說。他的手壓在紗布上沒有松，另一隻手已經掏出手機撥了號：“救護車在三分鐘之內到。你給我撐著。”
左桉檸攥著他的手。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住她，又像是沒有力氣握緊了。她把手合得更攏了些，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包在掌心裡。
“你不是說自己沒事嗎？”她的聲音在抖，但她拼命把那些抖壓下去：“你剛才說你沒事。”
夏欽州看著她。他的眼皮往下耷拉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面把重量往下拖。他努力把眼睛睜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嘴唇動了一下，吐出來的字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別哭。”他說。
左桉檸伸手去擦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真的在哭。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已經淌了半張臉，溫熱的液體順著下巴滴落，滴在他胸口那些暗紅色的血跡旁邊，分不清哪一滴是她的。
“我沒哭。”她說。
夏欽州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剛出現就消失了，像是他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把它撐起來，然後那點力氣散掉了。他的眼皮徹底合上了，攥著她手指的那隻手鬆開了力道，垂落在草地上。
“夏欽州？”左桉檸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夏欽州！”
秦未辰伸手探了一下他頸側的動脈。然後他抬起頭來，表情緊繃著，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是穩的：“失血太多，暈過去了。”
左桉檸跪在地上，夏欽州的手從她掌心裡滑落出去，她低頭看著那隻垂在草地上的手，指節上沾了泥土和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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