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斬龍錄》第457章 深入地脈濁流橫 雙源並進凈魔根(1)

作者:飛紅巾·11小時前

靈樞大典雖成,四域靈脈光柱卻遲遲不肯真正散去,那輪四色光環懸在靈樞臺上空,如一隻剛剛睜開又不敢全睜的巨目,溫潤裡透著一絲遲疑。林辰沒有下山。他讓賀天工傳令各方代表暫留靈樞臺,名目是“靈脈初通,須再行復校一日”。真正的原因他沒有對任何人說,只在夜深後與秦風、熊霸、洛璃、蘇清月幾人重登議事殿,關上殿門,將賀天工請到主位。

賀天工的模樣比白日更疲憊,袍角上沾著地脈裡帶上來的灰燼,手中銅杖底端還嵌著一塊深褐色的舊脈石。他也不坐,只將主陣盤往案上一放,對眾人道:“大典之時的魔氣反噬,雖被大帥壓下去了,但老朽反覆回看地脈資料,心中很不安。這些魔氣並非散遊之物,也不是血魔或魔主留下的殘灰。它們像從地脈最底下的舊河道里翻上來的。四脈一通,靈樞臺底下那截被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脈反而鬆了。老朽大膽說一句:今日清掉的,只是最上層的一點浮滓。地脈深處,恐怕還有更惡的東西。”

熊霸一斧柄撞在地上,甕聲道:“那還等什麼?老子再帶人下去把它刨了!”秦風拽了他一把:“你把腦子和斧子換一換。連林辰兄弟都說下面古怪,你帶人下去,是給魔氣送菜?”熊霸還要再說,被林辰一個眼神止住了。洛璃將一碗極淡的暖茶推到林辰面前,卻不說話,只等他開口。林辰端起茶飲了一口,道:“我今晚下去一趟。四域靈脈初通,靈氣流量還在慢慢攀升,越往後,地底的動靜只會越大。與其等它再反噬,不如我早一步去看看。”他放下茶碗,看向洛璃,“你留在地上,若有變,替我守住丹脈。”洛璃極輕地搖了一下頭,道:“我隨你下去。地脈裡太深,你一人太薄。”她見林辰要攔,便從袖中取出一方極小的金色火印,按在案上。那火印倏地一亮,像一朵在掌心綻開的火蓮,“丹族聖火能克上古魔穢,且我是從東域丹道脈進,與你走的不是同一條道。兩條支脈相通,我在側翼燒,你在主脈壓,正好合圍。若我留在地上,聖火再強也壓不進地底。下面若真有你說的‘更惡的東西’,多一線聖火便多一分勝算。”

林辰沉默片刻,知道攔不住她,終於點頭:“你從東側支脈下。但只可跟到中段,不可深入主脈。若前面有變,你立刻撤回去。下面不是血魔,不是魔屍,是萬古之前積下的魔性,尋常修士碰著就傷。你丹魂雖穩,可修為未及化神,我不能讓你跟我進最深處。”洛璃也不爭,只道:“該撤時我自會撤。”蘇清月在一旁早坐不住了,起身道:“我隨師姐下去,側翼的東西我熟。”洛璃按住她的手:“你留在地上。賀老要管四方節點,地脈入口也得有人守著。你是丹師營統領,若我們都下去了,上面誰來調人?”蘇清月張了張嘴,眼圈微紅,最終也只是極重地點了點頭。

秦風到這時才把風雷槍往身前一橫,對林辰道:“你和她放心下去。我和熊霸給你二人把四門釘死了。莫說魔氣,連只地鼠都別想從地縫鑽出來。”熊霸也正色道:“有老子在,地皮翻不了。”賀天工見眾人已定,忙將地脈主通道與東側丹脈支道的路線各拓了一份,交給林辰和洛璃,又在二人掌心用陣筆各畫了一道極小的引路符,囑咐道:“地脈內地形不固定,靈壓又重,神識會打折扣。這引路符能帶你們原路折返,但只可用一次。大帥,聖女,地底一旦有變,莫要分兵太遠。能清則清,清不了就退。只要人在,總還有別的法子。”他說得極慢,像把這些字一個個從喉嚨裡掘出來。

子時前後,二人分頭行動。林辰仍從白日那處舊地脈檢修道下。這次他不再試探,一入地底便將青龍清靈光催到極濃處,手中鎮嶽槍的前端像挑著一輪極小的青色月亮。石階極深,走了許久仍不見頭,四周的壓迫卻一次重過一次。及至白日到過的淤堵點,林辰沒有停步,只以槍尖在舊傷處一點,繼續向下。再往下,路已不像是路,盡是些被舊靈壓擠得極密的岩層。縫隙極窄,林辰以龍氣護身,側身而過。過不多時,眼前忽然一空。那是一片極幽暗的地下河床,河床乾涸,河底裂如龜甲,裂縫中蒸騰起一縷縷極細的灰黑色濁氣。濁氣極濃,卻極安靜,在地表緩緩流淌,像一條沉睡的舊河又活了。林辰以清靈光照去,那些濁流觸光即退,像有知覺般朝兩邊避散,隨後又慢慢合攏。

“這些濁流,不是普通魔氣。”林辰以槍尖挑了一絲到近前,只見那灰黑氣裡竟浮著極細極細的血紋,如無數極小的蟲子在遊。他心中更定,白日清掉的果然只是浮滓。真正的古魔濁流,都沉在這極深處。若再遲來幾日,等四域靈脈流量再漲,濁流便會被新靈壓推上地底,到那時靈樞臺地下的陣基、節點、四脈通道,全都得再淤一遍,甚至可能再也清不乾淨。他緩緩呼吸,將青龍印自心口引出,以清靈光罩護住周身,朝河床深處走去。每走一步,灰黑濁流便厚一寸,到後來已漫至膝邊,像黏稠的黑漿,連清靈光與濁氣接觸處都發出極低極細的嗡鳴。林辰並不冒進,只以鎮嶽槍探路,借清靈光將所過之處的濁流慢慢淨化。那些被淨化的濁氣並不散去,而是化成極淡極稀的靈氣,重新滲入兩側岩層,像一滴水落進舊河,雖小,卻極正。

地面上,洛璃從東側丹脈節點進入支道。守心蘭在她懷中極安靜,花瓣卻微微張開,似在替她照見暗處。支道比主脈窄,靈氣略溫,但一樣有濁氣如蛇般從石縫裡往外鑽。洛璃將丹火凝成極細的一線,如蠶絲般在身週三尺內佈下。聖火不似青龍清靈光那般浩瀚,卻極柔極韌,濁氣捱上便化,連掙扎都不及。她走得不如林辰快,卻極穩,每遇一處濁氣較濃的支點,她便暫駐片刻,以丹火細細燒灼,待那裡重新露出乾淨的靈脈本色,再繼續往前。行了許久,她忽覺側向傳來一陣極重極冷的靈壓,如深海暗流從旁湧過。她知那是主脈方向,也知林辰此刻就在那邊。她停下腳步,將手按在支道側壁,以丹魂極輕地探過去。兩股氣息隔著一層極薄的巖壁,一個極烈,一個極溫,卻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去。她心中稍安,又催動聖火,繼續向前。

與此同時,地面上已佈下鐵桶般的防線。秦風將風雷域入口四周的修士全數喚起來,以風雷槍的雷光在四方陣眼外各結一層紫雷牢籠。熊霸帶著南域妖族精銳,將幾處最可能外洩的地縫用蠻力壓入巨木和石稜,又命各部族好手輪番巡查,一有異動便敲響獸鼓。賀天工坐鎮控制檯,片刻不離。蘇清月則帶著丹師營在陣眼與地縫之間來回奔忙,以丹火和清心符將地面滲出的零星濁氣逐一化去。夜風極涼,眾人呵出的白氣與地面蒸起的魔氣混在一處,竟分不清哪邊更冷。只有天頂那輪四色光環仍不緊不慢地轉著,像在慢慢適應四脈初通後的節奏。

地底最深處,林辰已行至舊河床盡處。前方濁流忽然像被什麼驚動般翻湧起來,如黑潮暴漲,朝他兜頭壓下。他眉目不動,鎮嶽槍朝前直刺。槍鋒至處,黑潮如被從中劈開。可緊接著,整片河床極輕地一顫。林辰看見,那黑潮之後,有團極濃極稠的魔氣正從河床底部一塊極大的暗紅石臺上緩緩升起。魔氣越聚越多,漸漸凝成一道極巨大的魔影。那魔影無面無聲,只上半身已抵住洞頂,下半身與整條濁流連成一片,像由這整片地下舊河生出的怪物。它沒有眼,卻直直“看”向林辰。林辰將槍尖斜指上方,青龍印光罩朝外撐開數寸,心神極沉。他知道,這才是那“更惡的東西”。白日所清,不過是它身上掉下的一層老泥。而它,也是被四脈初通的靈氣從萬古沉眠中喚醒的。

那魔影緩緩壓下,灰黑色的濁流如巨舌般卷向林辰。林辰不退,清靈光如星火般迎上,兩股極強極舊的力量在河床深處轟然相撞,整片地下都像被一隻巨手捏了一把。巖壁簌簌落灰,極深處傳來極沉極悶的迴響,似有千條舊河同時震動。林辰只覺那濁流比白日的魔氣強出何止十倍,清靈光雖仍能化它,卻像抽刀斷水,化了又湧。他明白,這魔影與整片地脈舊河共生,若不能把它連根帶起,單靠耗,他未必耗得過。可若帶起,必會引動四域靈脈再震。正猶豫間,他心頭忽地一熱,是龍紋佩與守心蘭之間的極遠感應。洛璃的聖火正從他側後方的支脈方向極穩地燒來,如暗夜裡另一顆極暖極遠的星子,正一點點將魔影左側的濁流壓回河床。林辰精神一震,將青龍清靈光盡數灌注槍身。鎮嶽槍發出一聲極清極長的龍吟,青金色槍芒如極光般在濁流中撕開一道口子。他知道,現在不是孤軍。兩人一主一輔,從兩面合壓,正是將這東西困死的最好時機。可就在他即將再進一步時,那魔影忽然朝地下極深處縮去,連帶整片濁流都朝一個方向倒灌。林辰臉色微變。這東西見勢不妙,竟要縮回舊河更深處,將自己重新埋起來。到那時,再想把它挖出來,怕比登天還難。他來不及等洛璃趕到,提槍便追。身下河床裂開,濁流如黑瀑般朝下狂卷。林辰縱身躍入,青金色身影幾乎瞬間便被吞進那口極黑極深的舊河暗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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