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斬龍錄》第459章 魔氣侵體染左臂 清光鎮煞鎖奇經(1)

作者:飛紅巾·4天前

靈脈主幹上的裂紋極深極長,如同一道道極細的舊傷被重新撕開,邊緣處翻卷著暗褐色的脈岩,像無數片凝住的鱗。林辰將青龍印按在最大的一道裂紋正中,掌下清靈光如絲如縷,極慢極細地朝裂縫深處滲去。這是極耗心神的活兒。清靈光要補的不只是表面,更得順著靈脈本來的紋路,把裂開的內壁一點點重新粘合。稍一急躁,力道過重,反會震傷旁邊的舊脈。洛璃守在他身後三尺處,丹火在兩人外圍織成一道極薄極柔的簾子。地表深處仍不斷有灰黑色的濁氣從石縫裡往上冒,但到了火簾跟前便盡數化了,如夜蛾撲燈。

洛璃左臂上的烏痕未散,一直從手腕漫到肘彎,像幾道極淡極深的水墨漬在極白的皮膚上。她沒看自己的手,只一遍遍掃視四周,將聖火由外圈朝更深的幾處巖隙裡壓。幽暗的河床被這點金光映得如舊廟裡的殘燈,極暖,也極靜。只有林辰每一次呼吸都極慢極重,與這地底的沉寂沉在一起。

約莫過了半炷香,第一道裂紋總算從深處泛出極淡極青的光。裂紋兩邊像被什麼極細極柔的東西從裡向外縫合,脈岩不再朝外翻卷。洛璃心口剛略略一鬆,卻見林辰身子極輕地晃了一下。她忙上前一步,想扶,又怕擾了他行功,只低聲道:“先歇一歇,這地底剛靜下來,不必急著一次補完。”林辰沒有回答,仍低著頭,掌下清靈光未斷,只從牙縫裡極低地吐出兩個字:“不行。”洛璃順他的目光望去,心下登時一沉。原來那幾道裂紋雖合了一層,可更深處仍有餘震。地脈的靈氣已開始緩慢回升,像極細的潮水從極遠的四域朝這裡湧來。這股新靈壓比之前的更烈、也更急,正一下下撞在裂紋未合的內壁上。若不趁著現在把它們一次封死,等靈壓升到高峰,整條主脈都可能再裂開,到那時便不是補幾條縫那麼簡單了。

林辰的意思洛璃自然明白。她不再勸,只將聖火又朝外推開數尺,為兩人照出更寬闊的一方淨地。林辰將青龍印微微抬起,換掌結印,清靈光如新泉般重新灌入第二道裂紋。這一次他比先前更慢,更細,像用一根極長極軟的針,在石脈極深的紋理間穿行。洛璃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只覺四周靜得能聽見地底靈脈極輕極遠的搏動,像萬古之前有什麼東西仍在那裡醒著,一下,一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第二道裂紋也終於亮了起來。林辰額上已全是汗,頸側幾道青筋都浮了起來。洛璃見那汗珠順他下頜滴下來,落在石面,片刻就幹了。她終於沒忍住,從袖中取出一方極薄的帕子,極輕地替他拭了額角。林辰的手極穩,只“嗯”了一聲,仍閉目行功。洛璃收回手時,忽覺自己腕間一涼。她低頭一看,自己左臂上的烏痕竟已又朝上爬了半寸,像幾道極細極暗的藤。她眉極輕地一蹙,卻沒做聲,只將袍袖放下,又將聖火的光再壓得柔和了些。

就在這時,林辰猛地睜眼。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在驅使他朝左側一翻,同時將洛璃也帶得朝旁掠開。兩人才剛移開,一道極濃極利的灰黑魔氣便從腳下方才跪坐的位置破土而出,如一道黑矢,擦著林辰的肩頭射入半空。那黑矢去勢極快,卻似有靈,半空中一頓,折向洛璃的方向。林辰反手一槍,將黑矢斬成兩段。可斷處並不散,反化作更多細小的黑絲,如活蛆般朝林辰槍身纏去。林辰清靈光一震,將黑絲盡數抖落,才拉著洛璃退出數步。

“是魔影的殘餘。”林辰沉聲道。他分明在魔影消散後查過四周,確信那東西已死透了,卻沒想到它臨死前把一縷最精純的上古魔氣埋進了河床下極深的石隙裡,專等林辰修補靈脈、心神最分時再暴起。這魔影竟還留了這樣一手,不是尋常魔物能有的心機。洛璃也臉色發白:“它根本沒有徹底散。最後那一刻,它把一點魔心種在了地脈下,就等著我們過來。好一個死而不僵的東西。”林辰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你替我壓陣,別讓其餘濁氣再進來。這一縷,我來清。”

洛璃點頭,立刻將聖火重新鋪開,把周圍幾處翻湧的濁流都逼退。林辰則獨自站在河床中央,青龍印飛回掌上,清靈光如罩般籠住全身。可他剛要再催動,忽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像被什麼極重極寒的東西打了一記,左腳朝後半退一步,右手猛地抓住左臂。洛璃循聲望去,瞳孔驟縮。只見林辰左臂已不知何時被那縷魔氣沾上了。那股魔氣極細極淡,像一條極小的灰線,從林辰左手腕處極快地朝上竄,所過之處,衣袖片片碎裂,露出下面已泛烏的皮膚。只片刻,林辰整條左臂便烏黑一片,並開始腫脹,像被澆了滾水的樹皮。那烏色還在往上走,朝肩頭、朝心口的方向極凶地撲去。

“林辰!”洛璃再顧不得其他,幾步搶上。她不是沒經過風浪的人,可此刻連聲音都發顫了。林辰牙關咬得極緊,額頭青筋暴起,只向她極短地搖了搖頭,示意她別碰。那魔氣已滲入經脈,與她方才外燒不同。此時若隨意碰觸,反倒可能連她也一道沾上。洛璃生生停在離他兩步處,一雙眼極紅,卻硬是忍著沒動。她只極低極急地道:“用清靈光從肩井先封住它,別讓它過心。”林辰自然知道。他用右手將青龍印催到極致,把清靈光化為極細極密的一束,從自己左肩打入。那已蔓延到肩頭的烏色像被一堵極燙的牆擋住,停了片刻,隨即又朝上衝了衝。林辰整條左臂像被無數根極細的冰針同時刺穿,又像被燒紅的鐵水灌過,劇痛從皮肉直燒進骨髓。他渾身都在極輕微地抖,唯有握槍的右手還穩如鐵鑄。洛璃在一旁看得心如刀割,卻不敢貿然出手。她知道,此刻只有林辰自己能救自己。清靈光與他同源,只有他才能在經脈深處將那股魔氣一點一點鎖住、剝除。旁人強行干預,只會讓魔氣反噬得更快。

這樣極兇險的僵持持續了極久。林辰臉上血色一點點褪盡,呼吸卻仍不亂。他改單手持印為雙手結印,將清靈光從肩井處沿一條極窄的經脈線朝手腕方向反推。那魔氣極刁,時而縮成一團,時而又散成極細的絲,在經脈間極快地流竄,像一隻被圍堵的活物。林辰以清靈光為網,逐寸逐寸地壓。他把那魔氣從肩到肘,從肘到腕,終於逼到掌心的邊緣。可魔氣到了此處,竟忽然朝三焦經深處一縮,不再逃了,反盤踞在關衝、中衝幾處大穴附近,與林辰的左臂經脈死死絞在一起。林辰只覺左臂裡像被人塞進了一團極寒極重的冰刺,又像有無數極小的嘴在咬他的骨。他一聲不吭,額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掉。洛璃見他左手指尖已變成深紫色,急得將下唇都咬破了。

“我用聖火在你手臂外側燒。”洛璃最終開口,聲音極低極穩,“不能入脈,但我可以從外面替你化掉滲出來的魔氣。你在裡面推,我在外面清,內外一起,或許能壓得更快。”林辰閉著眼,緩緩點了一下頭。洛璃得他應允,才敢靠近。她十指翻動,將丹族聖火凝成極細極薄的一層,如金紗般覆在林辰左臂外側。那聖火極柔,不敢深入一寸,只貼著皮膚表面,將那些從毛孔中往外滲的黑氣一點點舔去。林辰左臂被裡外兩種極正極熱的力量同時夾著,像將一條被毒汙浸透的巾帕放進滾水裡反覆擰。劇痛之下,他的臉色更白,連唇色都幾乎褪盡了。洛璃眼看那烏色從手腕處開始,極緩極緩地朝指尖退去,心中稍安,可自己左臂上的烏痕卻又朝上爬了一分。她連看都不看,只將牙關緊咬,繼續以聖火替他穩住外勢。

這樣的內外夾攻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林辰猛地吐出一口極長極濁的灰氣,那口灰氣落在地上,竟將石面蝕出一片極細極小的黑點。他整個人像被抽盡了力氣,朝前便倒。洛璃慌忙接住他。林辰的頭靠在她肩上,極重地喘了幾口氣,才低聲道:“不礙了。已壓下去了。”洛璃低頭看時,他左臂仍烏青一片,從肩到腕都腫著,幾處關節處甚至滲出極細的黑液,但那些黑液不再往上走,只凝在膚下,像被極淡極淡的一層金光封著。洛璃知道,魔氣還沒有除盡,只是被林辰以清靈光強行鎖在了左臂內,與幾處大穴絞在一起,暫時不會再往心脈方向去。可這種鎖法極險,日後稍受重創或靈力逆轉,必會重新爆發。她將手極輕地覆在林辰左臂外側,以所剩不多的聖火替他封住表面,低聲道:“別動,我給你將外面這些先清一清。”林辰靠在她懷裡,極輕地點了下頭,便不再說話。他臉上血色已褪到幾乎透明,氣息時輕時重,顯然已到了體力的極限。洛璃抱著他,只覺四周極靜,像這地底古河也在屏息,怕驚動了什麼。

極久極久之後,林辰才重新睜開眼。他的金紋龍瞳已極淡,卻仍清明。他極勉強地勾了一下嘴角,對洛璃道:“還以為能一次清乾淨。到底還是被那東西擺了一道。”洛璃見他還能說話,懸著的心才落回腹中,眼眶卻一下就紅了。她沒讓自己哭出來,只將頭偏過去,極輕極輕地說了句:“我先送你上去。”林辰道:“等等。最後那道裂紋還沒補。”洛璃幾乎要惱:“你這隻手還要不要了?”林辰卻用右手慢慢撐起身子,看著那片極長極深的靈脈裂紋,低聲道:“如果現在不補,剛才那一戰,你和我,還有上面所有人,就都白拼了。”洛璃望著他,像要把一肚子的話都壓回去,最後只是極重地吐出一口氣,扶著他道:“你坐著,我來替你布外勢。慢些,不準再逞強。”林辰沒再說什麼。他藉著洛璃的力盤膝坐好,以右手重新催動青龍印。清靈光極緩極薄地流入那最後一道裂紋,像一條被寒冬凍細了的溪,仍極倔強地朝前淌去。洛璃守在他身邊,一手扶著他,一手以聖火護住他左臂,牙根咬得極緊。她的臉也極白,像隨時都會倒下。可不知為何,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那極深極暗的古河,在極遠處極輕地嘆了口氣,似也終於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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