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昏暗,一直到他們靠近了才看到白長宇身後的竟然是孫老三。
“娘,孫老三說有緊要事找你。”白季青勒住韁繩,伸手將孫老三扶下馬背。
孫老三腳剛沾地,都沒來得及站穩,便急聲嚷道:“村長,不好了!李大人讓人給騙了!”
安佩蘭和白季青對視一眼,神色微凝:“別急,慢慢說,出了什麼事?”
孫老三急慌慌地將手裡的東西塞到安佩蘭面前,安佩蘭藉著月色,才發現那棍子,竟是株兩尺來高的樹苗,光禿禿的杆身,底下還帶著蜷曲的根鬚。。
“這是死坡苗!”孫老三的聲音裡滿是急色。
安佩蘭看著這樹苗問道:“這從哪來的?”
一旁白季青臉色驟然一沉,脫口道:“是署衙那邊發的?”
孫老三連忙點頭。
原來前幾日白季青告假、安佩蘭也不在村的空當裡,李瑾將這上百棵苗子陸續分給了周邊三村兩莊。
西山村的這批,因安佩蘭不在家,今日才剛由衙役送來,全堆在她家莊田邊上——一來她家院門沒鎖,二來伊勒和巴勒的名頭在外,旁的人也不敢輕易靠近那片地界。
他的莊田離著安佩蘭家不遠,起初只當是署衙的體恤,沒細瞧。待忙完農活往家走,終究忍不住好奇,想看看署衙發的是哪些果木,便湊到堆苗處翻了翻。隨手掐了節根鬚,只覺有些不對,這才凝了神細細分辨,竟真瞧出了死坡苗的端倪。
慌神之下,他連家都沒回,直接蹲在這進村的必經之路上堵人,就盼著能早些攔下安佩蘭,讓她去同知州大人說清這要命的關節。
這邊話音剛落,白季青的臉色已是沉得厲害,當即把這批果樹苗的來歷說明:
“這苗子是李大人從涼州返程時買的。路上遇著個商販兜售,說是各類果樹苗,抗旱耐貧瘠,價錢更是便宜得離譜——尋常苗子單株要五十到一百文,那商販說急著歸家,近百棵苗統共開價三貫,合著不到三十文一棵,還管送貨上門。”
李瑾一激動,就讓他把樹苗給帶回努州署衙。
然而,關鍵的是,此時的營田使家中有事,告了幾天的假,署衙中的其他人都是些半吊子,掰開的樹枝都是帶著汁水,看起來都是些活性十足的苗子,便都跟著覺著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李瑾盤算著努州現在也是有三條坎兒井的地方了,算不得真正的旱地了,也想著能讓這兒的樹木品種再多些,便不等營田使驗貨,直接付了錢,買了下來。
白季青本就知曉此事:“當初這批苗子送來,我也曾仔細看過,枝稈鮮活、掐之流汁,瞧著沒有什麼問題啊,你為何稱為死坡苗?”
“死坡苗很難分辨,這些樹幹和根都是帶著汁水,所以一般人都是看不出來,但是這種苗大約種上個三兩月,基本就不再生長,逐漸乾枯而死。”
孫老三掰開了這樹苗的根,中間的一絲絲紅色很是不起眼。
“因為內裡的病灶,它的根早失了吸收養分的本事,眼下不過是靠著自身攢的那點汁水撐著,等養分耗光,就徹底沒救了!。”
說完,孫老三嘆了口氣說道:
“我跟這些果樹打了半輩子交道,才見過兩次這死坡苗,說實在的,一般人確實看不出來的。”
隨後孫老三的語調沉了下來,一臉鄭重:“我連夜過來堵你們,還有件很是重要的事!”
安佩蘭他們全部轉頭看向孫老三。
“這苗之所以叫死坡苗,最歹毒的從不是自己活不了,而是會傳染!一顆染十顆,十顆染一坡!今日若是咱村、咱努州敢把這苗栽下去一棵,不消等明年,這地界的果樹,還有咱辛辛苦苦栽的榆樹、柳樹,怕是要通通死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