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州的天花是在水痘爆發之後,如同災難般降臨。
那時的簡氏已經將慈幼堂和學堂的孩子隔離起來,照料妥當,並每日用噴灑石硫合劑、煮艾草水的法子來消殺。
孩子也在喝過止癢放熱的藥後,哭聲漸漸停了。
李老領著當初照料過慈幼堂的幾位婦人,忙得腳不沾地。煎藥、喂水、擦拭身體、清掃院落,從清晨忙到深夜,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院子裡的藥爐日夜不熄,藥草的苦澀氣息纏繞在每一個角落,成了這段日子裡唯一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咬牙支撐,盼著水痘能早日退去。
另一邊,青兒已經漸漸恢復,但是李夫人,終究沒能逃過這水痘的侵入。
產婦得了水痘,那便同孩童不一樣,高熱是萬分兇險的病症,因此,這幾日,簡氏就在李夫人這邊照料。
便是那日,一位婦人來到署衙前,哭著說家中男人也起了水皰,瘙癢難耐求個方子。
大人染水痘,本就比孩童兇險數倍,致死率更是高出一倍不止。簡氏二話不說便跟著婦人趕了過去。
她原以為只是水痘蔓延,可踏入那間簡陋屋舍,看清床上男人的症狀時,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那不是水痘。
是天花。
成片暗沉的痘瘡佈滿全身,顏色紫暗,那是人人聞之色變、談之色懼的天花!
天花,如此恐怖的疫病,如今竟然和水痘同時爆發!
兩種烈性疫病同時在努州爆發,如同兩把奪命的利刃,狠狠扎進這座剛剛喘息未定的州城。
簡氏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耳邊彷彿響起閻羅的催命符——這場天災,是要將努州再次拖入地獄。
簡氏出來後,立刻讓衙役將整間屋子封鎖,自己則將隔離服脫下,直接燒燬,用烈酒洗身。
但是,她依舊不敢回署衙,不敢回白家小院,不敢去慈幼堂。
努州唯一的一個醫官,便就此隔離起來。
安佩蘭得知訊息的時候,沒有去看簡氏,而是直接去了火藥坊,將石硫合劑地熬煮法子告訴在場所有的衙役,讓他們加班加點的熬煮。
然後將西山村去年收起來的所有的蘄艾盡數發放給西山村的村民以及慈幼堂和學堂,讓其煮水後焚燒。
又回了小院,囑咐兩個孩子,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下臺階,所有吃喝拉撒都在二層或到山坡上。
大人們則再次收拾了樓下的那孔窯洞,又擠在了一起。
因為他們這幾日出入各地,保不準身上會帶些細菌,若是傳染給白知遠和白時澤就麻煩了。
所有的牲口也不準再出去了。
整個努州,飄散著一種緊張而窒息的氛圍。
李瑾顧不得青兒,顧不得生產後就得了水痘的夫人,顧不得剛剛出生的還沒有名字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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