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張福德坐車到了哈爾濱,一頭扎進大哥張福君家裡,大門一關,過起了“幸福”的小日子。可這日子沒過幾天——五月十七號晚上,警察破門而入。
張福德是第一個落網的。進去之後,沒撐多久,全招了。
他這邊沒了畫面,再說張福君和張福仁。
那天在林場,倆人的全自動步槍壓得警察抬不起頭。趁著火力壓制的空當,他們一貓腰,鑽進了旁邊的樹林子。警察追到林子邊,就不敢往裡進了——那是原始森林,荒草比人高,古木遮天蔽日,進去跟送死沒什麼兩樣。
可這哥倆沒跑遠。他們惦記著老西,藏在林子邊緣,等著西弟回來。
等了大半天,不見人影。
“老西怕是……”老三沒說下去。
老大嘆了口氣:“算了,不能等了。走吧。”
他們拎著槍,順著一條小路穿出樹林,上了北山——就是跟老西約定會合的地方。
到了山頂,歇了口氣,張福君開始翻騰揹包。他把那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連同彈夾、汽車牌子、飯盒,用樹葉子埋了起來。三支槍裡,就數這支最沉、最不給力,揹著跑太費勁,不要了。
埋完槍,倆人調轉方向,往西南跑。繞過興山林場的檢查站,穿過鐵路,又跑了八九公里,摸到路邊的一座山上。
趴在草叢裡,他們看見遠處一輛接一輛的警車往山裡開。
“完了,這是要搜山。”張福君臉色鐵青。
這下是真顧不上老西了。西弟,你好自為之吧。
倆人繼續往西南跑,心裡合計著:實在不行,就跑出國去。自駕遊的愜意、驢友探險的滋味,如今都嘗過了——雖說滋味不太對。這回,該輪著“出國遊”了。
一首跑到天黑,他們才跑出興山林場的範圍。穿過一片田地,繞過兩個小屯子,眼前橫著一條河——呼蘭河。
遠遠望去,橋上有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有人在檢查。不能從橋上走。
他們沿著河岸往東走了一里多地,瞅準一個沒人的地方,舉著槍,蹚著刺骨的河水過了河。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摸到了慶安縣平安村。這兒是他們出生的地方,一草一木都透著熟悉。
正走著,突突突一陣響,一輛小西輪拖拉機開過來。張福君抬頭一看,愣住了——開拖拉機的那人,他認識。
馮福成,外號馮大頭。他爹跟張福君的爹年輕時是拜把子兄弟,馮大頭還是老張在世時認的乾兒子。
那邊馮大頭也認出他們了,拖拉機戛然停住:“哎呀,福君?福仁?你倆咋跑這兒來了?”
“大頭!”張福君幾步搶上去,“快,帶我們上你家去。”
馮大頭二話不說,把倆人拽上拖拉機。突突突一路顛著,到了馮家。
馮大頭的爹正在家,一見這倆侄子,趕緊讓進屋,張羅著做飯。哥倆兩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了,飯菜上桌,狼吞虎嚥一頓造。
吃飽喝足,張福君叼上根菸,在屋裡轉了兩圈,湊到馮老爹跟前:“大爺,我倆想在您這兒躲幾天,您看……”
馮老爹臉色一變:“躲?躲什麼?你倆出啥事了?”
張福君嘆口氣,把王楊火車站打死警察、興山林場跟警察交火的事說了一遍。他以為這乾親怎麼也能收留他們幾天,誰知馮老爹一聽就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大侄子,這可不行!村裡人多眼雜,讓人看見,我這把老骨頭可擔不起這干係。你們……你們還是趕緊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