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倆把人和車拖進樹林，從死者身上翻出一百多塊錢，手腕上還有塊精工表，一併擼下來。
張福君低頭看看自己那雙快磨爛的鞋，又瞅瞅孫廣發腳上的皮涼鞋，覺得比自己的好，就想換過來穿。
扒下來往腳上一套——拉帶斷了，剛才脫的時候扯斷的。穿上走兩步，不跟腳，趿拉趿拉的。
張福君氣得一把扯下來，甩手扔出老遠。
倆人把摩托車從溝裡推出來，打著火。那一刻，所有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張福君跨上車，老三坐後頭，摟著大哥的腰。
突突突，小摩托竄上公路，風呼呼地往臉上撲。
騎上了心愛的小摩托，它一點兒都不費血——
心裡那點悲苦，全讓風吹散了。這回可好，一分鐘頂剛才走半小時的，還得是機械化！
一路往南，過了衝河鎮，穿過向陽鎮，終於進了吉林地界。到了舒蘭縣新安鄉，天色突變，瓢潑大雨兜頭澆下來。
那雨大得邪乎，土路被衝得坑坑窪窪，泥濘不堪。張福君小心翼翼騎著，後輪突然一滑，整輛車橫著甩了出去。倆人摔進泥地裡，渾身是泥，狼狽不堪。
更要命的是，那支槍脫手飛出好幾米遠，正好落在兩個過路人的腳下。
那兩個社員低頭一看，腳邊躺著支槍，隨手就撿了起來。
“哎，這玩意兒真的假的？”
張福君從泥地裡爬起來，魂都快飛了，趕緊擺手：“別動別動，那是真傢伙！”
他幾步搶過去，一把將槍奪了回來。那兩個社員倒沒多想，只是好奇地打量他們：“你們是蛟河護礦隊的吧？”
張福君一愣，隨即連連點頭：“對對對，護礦隊的！”
“哦，難怪呢。”兩個社員熱心地幫他們把摩托車從泥裡抬出來，又幫著拍打身上的泥巴，末了還揮揮手送他們上路。
哥倆相視一眼，長出一口氣——好險。
虛驚一場之後，倆人跨上摩托車，繼續在蛟河縣境內飛奔。
可這摩托燒油，跑不了多遠就得加。沒油了就去偷——他們摸到一個工地，順走了幾桶汽油。順手還把工地食堂的幾十個大饅頭一勺燴了，一個沒剩。
第二天食堂大師傅報案的時候，還納悶呢：幾十個大饅頭，說沒就沒了？
有了這幾十個饅頭，哥倆心裡踏實多了，再怎麼也能挺幾天。
可老天爺好像成心跟他們過不去。這天路過一個村子，車速快了點兒，拐彎的時候突然躥出來一頭牛。那老牛哞地一聲，晃晃悠悠走在路中間，根本不拿正眼瞧他們。
剎車己經來不及了，咕咚一聲，連人帶車撞進牛肚子底下。
人倒是沒大事，就是滾了一身牛糞。
把摩托車扶起來一看，車胎癟了——也不知道是撞牛角上了還是怎麼著，反正是漏了。
張福君蹲在地上，盯著那癟了的輪胎，腦瓜子嗡嗡的。
“這叫什麼事兒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憋了許久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就他媽怨你！你越獄就越唄，跑來找我幹啥？把我牽連得跟你們顛沛流離的！這他媽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