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像又有什麼新病毒了，我開始渾身疼了，昨天我們處又弄了個什麼比賽，雖然我就是個打碟的，還是臨時頂上去的，也給我忙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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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告訴我他們要去長沙的那天，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
那天跟之前的任何一天都沒有什麼區別——太陽照常掛在頭頂，照得院子裡的石板路微微發燙，菜地裡的菜葉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油亮的光，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穿過柿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一切都跟平時一樣，像是時間在這個院子裡放慢了腳步。我在石凳上坐著，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看著院子裡的一切，但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腦子裡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它們已經在互相打架了，誰也說不過誰，最後只剩下嗡嗡的聲響。胖子在廚房裡備明天的菜，切菜的聲音從視窗傳出來，一下一下的，均勻而單調。黑瞎子在桂花樹下的藤椅上坐著，他今天沒有戴墨鏡，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小花在旁邊的石凳上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小哥不在院子裡。我剛才看到他從石桌旁邊站起來，端著茶杯進了屋裡，過了好一會兒還沒有出來。我沒有太在意，他有時候會在屋裡待一會兒，翻翻書，或者只是換一個地方坐著。他待的時間比平時稍微長了一些，但我沒有多想。
他出來的時候，沒有回石桌旁邊坐下。他走到我面前，在石凳的另一端坐下來，面朝我的方向。我抬起頭看他，他手裡沒有拿書，那本看了很久的古書被他留在了屋裡。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但他的肩膀比平時稍微放鬆了一點。這種姿勢上的變化讓我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大後天，他說，去長沙。
我手裡的茶杯晃動了一下，茶水灑出來一點，滴在我的手背上。溫的，已經涼了。我沒有去擦，也沒有低頭看。
你跟我說？我看著他。
他點了一下頭。
不偷偷走？
他看著我的眼睛，搖了一下頭。
風從柿子樹的葉子間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我低頭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杯底碰到石面的時候發出的一聲輕響。我看著自己手背上那片水漬正在慢慢地變幹，邊緣在縮小，最後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我跟你去。我說。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消失的水漬上，但我感覺到他在看我。
他說。
就一個字。沒有拒絕，沒有猶豫，沒有你留在雨村比較好，什麼都沒有。他只是說，像是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第二種可能。我抬起頭，他的目光正好落在我的臉上，在午後的光線下，那一眼沒有多餘的東西，像一塊被河水衝了很久的石頭，表面光滑，不沾任何東西。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柿子樹葉子。那種感覺不是高興，不是放心，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堵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有了一個出口的感覺。這個決定不是我追問來的，不是我一圈一圈盯著他盯出來的，也不是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查他手機查出來的。是他主動走過來，坐下來的，告訴我的。
那你是什麼時候訂的票？我問他。
昨天晚上。
你跟瞎子一起定的？
什麼航班？
上午十點多，從鎮上出發，先坐車去機場。到了長沙那邊，有人接。
有人接？誰？
他想了想，說了一個地名，我沒聽過。他又補充了一句：瞎子的朋友。
我點了點頭，沒有追問那個朋友是誰。黑瞎子認識的人遍佈五湖四海，多一個長沙的朋友也不奇怪。
要待幾天？
不一定。
那你們帶什麼東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