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394章 回到雨村的第三天(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14天前

回到雨村的第三天,三小隻說要走了。

說要走了的是蘇萬。那天下午,他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攤著一本書,師兄但沒有在看。他手裡轉著一支筆,轉了兩圈,放下,然後又拿起來轉了一圈,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整理措辭。他放下筆,推了推眼鏡,開口說了一句:,我們過兩天回去了。學校快開學了,得提前回去收拾一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黎簇正蹲在菜地邊上看螞蟻搬家,那些螞蟻排成一條黑線,從菜地的這頭延伸到那頭,像一條在泥土裡流動的細血管。他聽到蘇萬的話,沒有回頭,但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伸向那些螞蟻。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沒有說話,走回屋裡去了。他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楊好坐在臺階上,耳機掛在脖子上。他聽到蘇萬的話,把耳機從脖子上拿下來,卷好放進口袋裡。他沒有說話,但他站起來走到石桌旁邊站了一下,看著蘇萬,像是在等他說完,然後他又坐回了臺階上。

胖子正在廚房裡切菜,切菜的節奏停了一下。他放下菜刀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隔著半個院子看向這邊。回去上學?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什麼時候走?

後天,蘇萬說,票已經買好了。

胖子沒有立刻接話。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廚房。灶臺上隨即傳來重新起鍋的熱油聲,油花在鍋裡濺開,發出滋啦的聲響。

那天晚上,胖子做了很多菜。比平時多得多,桌子都擺不下了,他又從屋裡搬出一張摺疊桌拼在旁邊。紅燒肉、清蒸魚、油燜筍、辣炒花蛤、蒜蓉空心菜、酸辣湯,還專門炸了一盤黎簇愛吃的酥肉,金黃酥脆,用竹籃子盛著,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那些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盤子摞著盤子,碗挨著碗,桌面上幾乎看不到空隙,像是在用食物代替語言——說不出口的,都裝進盤子裡端上來了。

吃飯的時候,胖子不停地給三小隻夾菜。給黎簇夾了一塊酥肉,給蘇萬夾了一筷子魚腹肉,給楊好夾了一塊紅燒肉,夾完一輪又夾了一輪。他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回去就沒有這個味道了,手裡的筷子一直沒停過。黎簇說我自己會夾,但胖子還是夾過來了,他碗裡堆成了一座小山,筷子伸進去都找不到碗底。

蘇萬吃得很安靜。他偶爾會停下筷子,看著滿桌的菜,像是在把這些菜記住。楊好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把味道儲存下來。

胖子自己也吃,但吃得不多。他端著碗,看著三小隻,偶爾夾一筷子菜放進自己嘴裡,嚼兩下就嚥了,像是在完成一個程式。

吃完飯之後,大家在院子裡坐著。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石桌上。黎簇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端著。蘇萬靠在椅背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楊好坐在臺階上,這次沒有戴耳機,安靜地坐著。

我跟胖子在廚房裡收拾碗筷。他站在水池前面,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著,碗盤在水裡滑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他把洗好的碗放在瀝水架上,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延長這個過程的長度。

胖子,我說,捨不得他們走?

胖子沒有回頭,他的聲音隔著一層水聲傳過來,比平時悶一些,熱鬧了這麼久,突然又要冷清了,有點不習慣。他把最後一個碗洗乾淨,放在瀝水架上,關了水龍頭,轉過身來靠在灶臺上,雙手撐著灶臺邊緣,像是在支撐自己的一部分重量,不過也是,他們本來就是要走的。放假了才來,開學了就得回去。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待在雨村不上學。

明年暑假還會來的。

嗯,明年。胖子站直了身,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圍裙疊好,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第二天,三小隻開始收拾行李。沒什麼好收拾的,來了大半個月,東西就那麼幾件。黎簇的揹包攤在石桌上,裡面塞著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翻了幾頁的書、一個充電器。他蹲在包前面,把那幾件衣服疊了又疊,疊了又拆開重新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拖延時間。蘇萬的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行李箱裡,衣物、書本、充電線,每一件都有它的位置。楊好的包最小,他揹著一個帆布包,把耳機放進去,拉鍊拉上,背在肩上,已經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

胖子從廚房裡出來了。他端著一個保溫盒,盒子不小,白底藍花的搪瓷外殼,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溫和的光澤。他把保溫盒放在石桌上,蓋子開啟一角,一股滷味的熱氣從縫隙裡冒出來,帶著醬油和八角的氣味。路上吃,他說,我早上滷的,放得住,火車上也能吃。

黎簇看著那個保溫盒,沒有去拿。

蘇萬接過保溫盒,掂了掂,覺得不重,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滷好的雞翅和雞蛋,碼得整整齊齊的,雞翅的皮已經被滷汁浸透了,呈現出一種深褐色的光澤,在午後的光線下微微泛著油光。他蓋上蓋子,把保溫盒放進自己的行李袋裡。謝了,胖爺。

有什麼好謝的,胖子別過臉去,假裝在看菜地的方向,那片青菜在午後的陽光下綠得發亮,像是在提醒他季節還在更替,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隨便滷了點的。

三小隻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完全亮透,他們就起來了。胖子比他們起得更早,在廚房裡煮了一鍋粥,蒸了一屜包子。包子的餡是他昨天晚上就調好的,青菜香菇餡,皮薄餡大,褶子捏得整整齊齊的。他端出粥和包子的時候,三小隻已經洗漱好在院子裡等著了。

吃早飯的時候,還是跟之前一樣。黎簇呼嚕呼嚕地喝粥,蘇萬小口小口地吃包子,楊好安靜地低頭喝粥,不說話,但他喝完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吃完飯,他們背起包往院門口走。黎簇走在最前面,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速度慢了一下,無邪,你那個藥,接著泡。好。他點了點頭,沒有回頭。蘇萬經過我旁邊的時候停了一步,推了推眼鏡,吳哥,寒假我再來。

楊好走在最後面,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線——是耳機線,卷好了的,白色的,纏得整整齊齊的。他把它放在石桌上,朝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上了前面的人。那根白色耳機線在晨光中像一條細小的河床,光從它表面滑過去的時候,留下一道很薄的亮痕。

胖子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他站了很久。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石板地上。他轉身走回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在晨光中散開,很快就散了。

三小隻走了之後,院子安靜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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