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網中央的人,渾然不覺。
他只是在某個夜裡偶爾抬頭看天,覺得今晚的風,似乎比往常更腥了一些。
北寧的夜,從來不曾真正安靜過。
城牆上的探照燈緩慢而機械地掃過蒼茫的荒原,粗大的光柱在風沙中切割出一道道渾濁的痕跡。
沙粒在光束裡翻滾、碰撞,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無數只蟲子在暗處啃噬著什麼。
風從血色荒原深處吹來,帶著一種乾燥的腥氣,那氣味不濃烈,卻揮之不去,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每一個哨兵的後腦勺上。
哨兵們縮在城垛後面,把軍裝的毛領拉到最高處,試圖擋住那些無孔不入的沙子。沙粒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刀片,鑽進衣領,嵌進皮膚的每一條褶皺裡。沒有人抱怨,北寧的兵早就習慣了。
王浩站在城牆的豁口處,槍尖杵在地上,槍柄被他握得微微發燙。
他閉著眼,下頜微仰,像是在感受什麼。
他在北寧待了一個月,已經學會了怎麼聞風。
這是一個老兵酒後教他的本事。
那個滿身傷疤的漢子告訴他,在血色荒原邊上生存,眼睛會騙你,耳朵會騙你,唯獨風裡的味道不會騙人。
正常的夜風乾而烈,裹挾著沙子、像是被砂輪打磨過一樣,帶著三樣東西的氣味。
生鏽的金屬、被太陽曬裂的土,還有從荒原深處偶爾飄來的腐肉味。
那是死在荒原上的獸類慢慢爛掉的氣味,北寧人管這叫“荒原的味道”。
粗糙、直接,像砂紙摩擦皮膚,習慣了之後甚至讓人覺得安心。
但今晚的風不一樣。
在這三種熟悉的氣味底下,壓著一層別的東西。
腥。
比平時腥得多。
那種腥味不是腐肉的氣息。
腐肉的臭味是沉悶的、黏稠的,像是死水潭裡泛起的沼氣。
但今晚的腥味是活的,是新鮮的,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剛剛被撕裂、血液還在空氣中蒸騰時才會有的那種腥。
像殺魚的案板上濺開的那第一股汁液,又像是有什麼極其龐大的東西,在黑暗深處無聲地嘔出了一口帶著血絲的氣。
那氣味太濃了,濃到王浩覺得自己的鼻腔被什麼東西糊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生肉汁。
它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順著呼吸道往下蔓延,讓人後腦勺發緊,讓握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王浩睜開眼,望向城牆外無邊無際的黑暗。
血色荒原在白天是暗紅色的,像一塊巨大的凝固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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