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115章 江都秋聲(1)

作者:搖擺諾諾·10個月前

西風捲著碎金般的銀杏葉掠過江都長街,十萬玄甲軍踏碎滿地斑駁光影。江都王蕭景琰玄色披風獵獵作響,腰間玄鐵劍在秋陽下泛著冷芒,中尉曹弘毅執令旗緊隨馬側。曹元澈裹著厚裘倚在門廊目送,沈明遠輕撫妻子謝婉寧隆起的小腹,將請戰的話咽回喉間。

蕭景琰率軍西征後,沈夢雨踩著滿地霜葉回沈府的次數愈發頻繁。謝婉寧的繡房垂著秋香色軟簾,炭盆上煨著暖融融的燕窩粥。兩個女子並排坐在湘妃竹榻上,聽著窗外秋雨敲打芭蕉,指尖撫過錦緞襁褓,時而為繡樣爭執,時而被腹中胎動逗得忍俊不禁。簷角銅鈴叮咚,驚起階前覓食的麻雀。

後園的菊花開得正盛,沈長風拄著棗木柺杖立在九曲橋上。枯葉在他腳下發出細碎聲響,老人望著女兒俯身修剪殘荷的背影,蒼老年輪般的皺紋裡盛滿心疼:“莫聽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緣分到了,孩子自會叩門。”沈夢雨將枯枝擲入蓮池,驚散一池游魚,水面泛起的漣漪倒映著天邊南飛的雁陣。廊下傳來賬房先生的算盤聲,如今沈府的大小印信,早已移交沈明遠與沈明德兄弟。

穿堂風裹著桂花香掠過迴廊,沈夢雨捧著新制的桂花糕行至正廳,正撞見大夫人扶著丫頭走過。她盈盈下拜,笑意卻不達眼底。轉角處沈夢溪的閣樓飄出斷續的琵琶聲,裹著《秋窗風雨夕》的調子。忽然有小身影撲進懷中,樂天舉著剛摘的野菊花,奶聲奶氣要給姑姑插滿頭,童言童語驚起滿院秋蟬。

深秋的沈府浸在薄霜裡,沈夢雨踩著滿地碎玉般的銀杏葉,推開母親舊居的雕花木門。蛛網在梁間輕顫,檀木梳妝檯上積著半寸薄灰,唯有案頭青瓷瓶裡插著的殘荷,還留著幾分未褪盡的枯意。

她跪坐在褪色的湘妃竹蓆上,撬開床底暗格時,銅鎖發出喑啞的呻吟。檀木匣裡躺著半枚羊脂玉佩,螭龍紋雕刻得遒勁有力,斷裂處沁著暗紅血痕。當她拂去玉佩上的塵埃,半個“葉”字赫然在目——那筆畫的弧度,竟與記憶中在沈府當丫鬟的葉沫兒,腕間繫著的紅繩墜飾如出一轍。

窗外突然捲進一陣急風,吹得窗欞紙簌簌作響。沈夢雨攥著玉佩的指尖驟然發白,恍惚間又聽見蕭景琰出征前的冷笑:“寧國餘孽,見一個殺一個。”而她跪在王府書房的青磚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若遇葉沫兒與她的孩子……請王爺看在故人份上,放下屠刀……”

殘陽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將半枚玉佩染成血色。沈夢雨望著玉佩上模糊的紋路,耳邊似又響起葉沫兒在沈府廚房忙碌時哼的小調。那時的少女總愛把碎髮別在耳後,沾著麵粉的臉上笑意盈盈,誰能想到如今竟隔著山河與戰火,只剩這半塊帶著血色的殘玉,在秋光裡訴說未盡的前塵。

深秋的細雨敲打著中尉府的青瓦,簷角銅鈴在風中發出微弱的嗚咽。曹元澈裹著厚重的狐裘,從水師衙門歸來後便深居簡出,書房的雕花窗常年緊閉,唯有案頭的兵書被翻得捲了邊,硯臺裡乾涸的墨汁凝結成深色的痂。

同樣被鎖在深閨裡的,還有曹元貞。曾經明豔動人的中尉府大小姐,如今總愛蜷縮在雕花床榻的陰影裡。自從母親暴斃、張家倒臺,那些藏在錦緞下的秘密被掀開——祖父竟是縱橫東海的海匪頭目。銅鏡裡的倒影讓她心悸,胭脂水粉再也遮不住眼底的驚惶,她像只驚弓之鳥,連廊下的腳步聲都會讓她渾身發抖。

相比之下,曹元儀反倒卸下了枷鎖。自幼被母親冷落的她,在這場變故後常抱著書卷溜進哥哥的書房。她喜歡看曹元澈臨摹兵書時專注的眉眼,喜歡聽他講述水師演練的趣事。簷下的雨珠順著青竹滴落,兄妹倆的談笑聲偶爾溢位窗欞,又很快被秋風卷著,消散在滿院飄零的梧桐葉裡。而隔壁繡房,始終沉寂得如同古墓。

暮色漫過蘇府別院的硃紅圍牆時,鎏金銅鏡將晚霞揉碎成粼粼碎光。蘇容真指尖撫過胭脂盒,丹蔻蘸著口脂在唇上勾勒出豔麗弧度,鏡中倒影嬌豔欲滴,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暗潮。

案頭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她冷笑一聲將螺子黛重重擲在妝奩上。蕭景琰十萬大軍遠去的揚塵彷彿還在眼前,父親蘇懷瑾如今執掌江都大小印信,官轎出入衙門時帶起的風,都能掀翻半條長街。想到這,她攥緊鑲玉護甲,腕間金鈴發出細碎聲響——回想過去受辱的日子,現在終於到了清算的時候。

“沈夢雨,你且等著。”她對著銅鏡輕啟朱唇,燭火在眼中跳動,映得神色愈發詭譎,“這江都的天,該變變了。”夜風突然捲起窗紗,燭火猛地明滅,將滿室的綺麗與殺意,都籠進了濃稠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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