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蕭景琰為軍餉之事愁眉不展的模樣,深深烙在沈夢雨心上。她深知,空談節流開源易,尋得真金白銀難。這一日,她自覺精神稍好,便強撐著病體,命紫煙抬來幾隻沉甸甸的樟木箱子,並取來厚厚一摞賬冊。
箱蓋開啟,裡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碼放整齊的銀票、地契以及各地商號的股契。賬冊之上,則清晰記錄著過去幾年她名下綢緞莊、酒樓乃至江南幾處礦山的詳細收支。
“清點一下,所有能動用的,全部折現。”沈夢雨的聲音平靜卻堅定,指尖劃過那些凝聚了她無數心血的產業明細,眼中並無太多不捨,唯有決斷。
紫煙聞言一驚:“娘娘!這些都是您多年苦心經營,日後…”
“沒有日後了。”沈夢雨輕輕打斷她,目光投向窗外,彷彿能看到校場上那些因缺餉而士氣低落的將士,“若江都不保,要這些黃白之物何用?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數目很快清點出來。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富商巨賈咋舌的鉅款,是她脫離沈家後,憑藉自身才智與手腕,一點一滴積累起的驚人財富。她毫不猶豫,親自書寫文書,將這筆鉅款悉數注入國庫,指定用於充作軍餉。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無人能想到,王妃竟有如此雄厚財力,更無人能想到,她會如此毫無保留地傾囊而出!此舉暫時穩定了惶惶人心,也讓蕭景琰肩頭的重壓為之一輕。
然而,沈夢雨比誰都清楚,這筆錢雖巨,對於重整一支大軍而言,仍是杯水車薪。軍餉、撫卹、器械、糧草…每日的耗費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沉吟片刻,她再次起身:“更衣,備車,回沈府。”
沈府門前,得到訊息的沈明遠早已率領一眾管事恭敬等候。見到妹妹雖然清減卻目光清亮的模樣,他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寬慰。
屏退左右,兄妹二人在書房敘話。沈夢雨開門見山,將國庫空虛、軍餉短缺的困境坦然相告,末了,她看向兄長,語氣懇切而沉重:“哥哥,朝廷如今面臨的難處,便是如此。我雖已盡力,仍差之甚遠。此次回來,是想以妹妹的身份,向家裡…借一筆錢,助朝廷渡過此次難關。”
沈明遠靜靜聽著,面容沉肅。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起身從暗格中取出一本更厚的總賬,默默翻閱片刻,手指在幾項數額巨大的流水上劃過。
書房內靜默了片刻,只聽得見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終於,沈明遠合上賬本,抬起眼,目光中並無商賈的斤斤計較,只有屬於家主與兄長的沉穩與決斷:“夢雨,你為江都所做的一切,哥哥都看在眼裡。沈家雖是商賈之家,卻也深知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便寫下一道手令,語氣斬釘截鐵:“沈家願出黃金五萬兩,白銀三十萬兩,並綢緞、藥材若干,即刻便可調入國庫,以充軍資!不必言借,此乃沈家為江都盡的一份心力!”
這個數字,遠超沈夢雨的預期!她知道,這幾乎是動了沈家的根本,幾乎是拿出了家族流動資金的絕大部分!
“哥哥!”沈夢雨驚愕起身,“這…這數額太大!家族生意運轉…”
沈明遠抬手止住她的話,臉上露出一抹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笑容:“放心,沈家根基還在,傷不了元氣。倒是你與王爺,身處漩渦中心,更需要這份底氣。記住,沈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他沒有多說任何條件,沒有任何猶豫,彷彿拿出這驚世財富,就如同拿出一件普通的禮物。這份毫無保留的支援,源於血脈親情,更源於對妹妹眼光的信任,以及對江都未來的押注。
帶著兄長的重託與沈家的傾力相助,沈夢雨返回宮中。當這筆遠超預期的巨資注入國庫的訊息傳開時,連蕭景琰都震驚不已。
燃眉之急的軍餉,終於有了最堅實的著落。蕭景琰緊緊握住沈夢雨的手,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夢雨…沈家…此情,朕與江都,永世不忘!”
沉重的壓力得以緩解,蕭景琰終於能全力投入到軍隊的整頓之中。而沈夢雨此舉,不僅解了國庫之困,更在無形中,將她個人乃至沈家的命運,與江都王室更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燭火搖曳,將安陽王蕭景瑜的身影投在巨大的江都地圖上,那影子張牙舞爪,彷彿要將他渴望的一切吞噬殆盡。
心腹幕僚剛剛退下,帶來的訊息如同驚雷:沈夢雨竟說動沈家,以傾族之力資助他的王弟——江都王蕭景琰重整軍備。
死寂之中,蕭景瑜的手緩緩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聲響,俊美的面容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被一種狂躁的陰鷙所取代。
“好…好得很!”他幾乎是笑著吐出這幾個字,眼底卻結著冰,“沈夢雨…蕭景琰…你們真是…給了本王一個好大的‘驚喜’!”
他半年的心血!一切如同編織好的巨網,眼看就要將江都這頭困獸徹底絞殺,卻被沈家這潑天的財富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怒火在他胸中炸開,幾乎要焚燬理智。但比怒火更熾烈的,是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點燃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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