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元澈畢竟是練武出身,筋骨強健,恢復得比尋常人快上許多。不過幾日的休養,他已經能夠自如地坐起、轉身,甚至偶爾還能在沈夢雨的攙扶下,慢慢走到洞口透一口氣。
這處山洞藏在深山人跡罕至之處,洞外林木蔥蘢、藤蔓垂落,將入口掩得十分隱蔽。洞內卻別有天地,雖不寬敞,但乾燥暖和,一角堆著乾草,另一角則生著一堆不熄的火——那是曹元澈受傷之初,沈夢雨費了好大力氣才點燃,又日夜添柴保下來的。
她原是江都王妃,十指不沾陽春水,何曾做過這些粗活?可這些日子,她採藥、取水、拾柴、守火,甚至學會了辨認野果和菌菇,纖細的手上添了不少細碎傷口,她卻從不抱怨。
曹元澈常常在她睡去時,藉著火光悄悄看她。她瘦了許多,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可睡容卻異常寧靜,甚至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褪去了所有身份枷鎖的鬆弛。曹元澈漸漸生出希望,若是能夠永遠待著這無人打擾的山洞該多好!她不再是身份尊貴的江都王妃,他也不是將軍之子,而是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他知道,自己那個“永遠躲藏”的念頭何等自私荒唐,可每當看到她這般模樣,那念頭便又如野草般瘋長。
這天傍晚,沈夢雨又出去了片刻。回來時,她臉上帶著掩不住的雀躍,彷彿得了什麼寶貝似的,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快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她聲音清亮,眸子裡映著跳躍的火光,竟比往日更添光彩。
曹元澈靠著石壁坐起身,含笑望她。只見她小心翼翼捧著一片寬大的翠綠樹葉,樹葉被她細緻地折成一個小碗的形狀,裡面盛滿了飽滿紅豔的野果,一顆顆圓潤如珠,上面還沾著未乾的水汽,顯是仔細清洗過了。
“是山莓,”沈夢雨在他身邊坐下,獻寶似的將樹葉遞到他眼前,“我嚐了幾顆,酸甜可口,想著你定會喜歡。”她說著,便親自拈起一顆最紅最大的,遞到他唇邊。
曹元澈就著她的手吃下,果肉迸開,清甜的汁液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酸,果然生津解渴。他點頭笑道:“很好吃。”
沈夢雨見他喜歡,眉眼彎彎,笑得滿足。她自己也不自覺地抿了抿唇,那裡還留著方才試吃時沾染的嫣紅汁液。
曹元澈的目光卻在她唇角停住了。那一點鮮紅的痕跡,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剔透,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嬌媚。火光柔化了她原本略顯清冷的輪廓,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她不是那種濃豔的美,此刻卻像山野間突然綻放的靈蕊,純粹而生動,讓他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過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日低沉沙啞了幾分,“你臉上沾了東西。”
沈夢雨毫無防備,“嗯?”了一聲,便天真地傾身湊近,仰起臉來看他,眼中帶著一絲疑惑。她對他的信任,是全然不設防的。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近得曹元澈能清晰看見她輕顫的睫毛,感受到她撥出的溫熱氣息。她身上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清冽的草木香氣,混合著山莓的甜香,縈繞在他鼻尖。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柔嫩的唇角。那觸感細膩溫熱,像一塊暖玉。沈夢雨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睫毛飛快地扇動如蝶翼,一抹紅暈迅速從臉頰蔓延至耳根。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閃,目光閃爍不定,慌忙垂了下去,竟不敢再與他對視。
洞內一時寂靜,只聽得火堆中柴禾燃燒發出的噼啪輕響。
曹元澈凝視著她罕見的羞怯模樣,那低垂的頸項劃出一道優美脆弱的弧線,所有壓抑已久的情感如潮水般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他指尖微微用力,溫柔卻不容抗拒地輕輕托起了她的下巴。
沈夢雨受驚般地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倒映出他逼近的面容。那眼神里有驚慌,有無措,卻獨獨沒有厭惡與恐懼。
下一秒,曹元澈微涼的唇便輕輕覆上了她的。
“唔……”一聲極輕的嗚咽從她喉間溢位。沈夢雨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彷彿有無數絢爛的煙火炸開,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唯一清晰的只有唇上那輕柔而灼熱的觸感。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手,用樹葉託著的山莓“撲通”一聲散落在地,幾顆紅豔的果子滾落到乾草堆裡。
她的臉頰燙得厲害,心跳如擂鼓,一聲聲撞擊著耳膜。可奇怪的是,除了這幾乎令人暈眩的悸動,她竟沒有半分害怕。這與當初被蕭景瑜強吻時的屈辱、恐懼與冰冷截然不同。曹元澈的吻帶著一種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充滿了憐惜與試探,其間洶湧的情感卻又真實得讓她戰慄。
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陌生而強烈,像一股暖流席捲四肢百骸,帶來一種令人沉醉的虛軟和莫名的幸福。她生澀地、怯生生地抬起微顫的手,輕輕抓住了他臂膀的衣料,彷彿在洶湧的浪潮中尋找一塊浮木。
這細微至極的回應,卻像一粒火星墜入了油海。
曹元澈渾身一震,環在她腰側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整個人更深地擁入懷中,原本輕柔的吻也變得深入而急切,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渴望,彷彿要將彼此的氣息徹底融為一體。
沈夢雨在他熾熱的懷抱裡微微顫抖著,生澀地承受著這個逐漸加深的吻,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隔著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繃緊的肌肉和灼人的體溫,還有那與她同樣劇烈的心跳。
洞外,夜色漸濃,山風掠過林梢,發出嗚嗚的輕響。洞內,火光溫暖地跳躍著,將緊緊相擁的兩人身影投在石壁上,交織成一幅纏綿悱惻的剪影,隨著火焰的跳動而搖曳,朦朧似幻,彷彿天地間只剩下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