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94章 協議(1)

作者:搖擺諾諾·8個月前

金帳內,血腥味尚未散盡,地上倒伏的刺客屍體和昏迷的侍衛侍女,構成一幅詭異而肅殺的畫面。沈夢雨指尖那滴血珠無聲滴落,她凝視著榻上氣息奄奄卻眼神銳利的衛慕烈,心中瞬間權衡了所有利弊。

殺他,易如反掌。奚國必亂,但亂局走向難測,也可能讓南昭趁虛而入,直接吞併或控制奚國,反而讓大梁直面一個整合了草原力量的、更強大的敵人。更重要的是,此刻殺他,自己“大梁皇后”的身份一旦暴露,將立時成為整個奚國的死敵,脫身難如登天。

留他……則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為北疆換取更長的安寧。

心思電轉間,沈夢雨已做出決斷。她收起匕首,聲音冷靜得不帶絲毫情緒:“刺客非我安排。但你若此刻死了,無論是誰下的手,這盆髒水都可能潑到大梁頭上,正合某些人意。”她目光掃過地上的黑衣人,“想讓你死的人,看來不止一方。”

衛慕烈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因毒素和虛弱只發出一聲悶哼,額角滲出更多冷汗,生命之火明顯在加速流逝。

沈夢雨不再多言。她上前一步,無視衛慕烈驟然警惕繃緊的身體,迅速從懷中取出一隻扁平的玄色皮囊展開,裡面赫然是數十枚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銀針,以及幾個小巧瓷瓶。她手法快得只見殘影,幾下便精準刺入衛慕烈頸側、胸口幾處要穴,先穩住其心脈元氣。隨即取出一枚淡青色藥丸,不由分說塞入他口中,指尖在他喉間一拂,助其嚥下。

“此藥可暫緩毒性侵蝕肺腑,爭取時間。”她一邊解釋,指尖已捻動銀針,以一種獨特韻律行針導引。絲絲縷縷的黑色淤血,開始從針孔周圍緩緩滲出,帳內瀰漫的藥味中,混入了一絲淡淡的腥氣。

衛慕烈只覺得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自針尖傳入,強行吊住了他潰散的精氣,那枚藥丸入腹後,火燒火燎的臟腑竟真的稍稍平復。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神情專注、手法老練的沈夢雨,這與他認知中那個“文弱”的南朝皇后判若兩人。

約莫一炷香後,沈夢雨額頭已見細汗,她才緩緩起針。衛慕烈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明顯平穩了不少,眼中的渙散也退去大半,至少暫時脫離了即刻斃命的危險。

“毒性已暫緩,但未根除。此毒陰詭,需後續調理,並找到對症解藥。”沈夢雨清理著銀針,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我能救你一次,但救不了你第二次。下毒之人既能得手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衛慕烈靠在枕上,喘息著,目光復雜地看著她:“你……為何救我?”他聲音嘶啞,但已能成句。

“不是救你,是救北疆暫時的平衡。”沈夢雨直視他的眼睛,話語直接而冷酷,“你的命,現在關乎大梁北境是否要立即面對南昭與一個混亂奚國的雙重壓力。我們來做個交易。”

“說。”

“第一,即刻起,奚國與大梁北境全面停火。 曹元澈將軍會同步後撤,雙方以現有實際控制線為界,維持和平。第二,開放邊境五處指定關隘,允許商隊、工匠、醫者有限通行,促進邊貿與物資流通。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條,”沈夢雨一字一頓,“奚國必須斷絕與南昭蒙延晟的一切軍事合作與聯動。 你可以繼續保持表面交往,但絕不允許奚國一兵一卒,再參與或策應南昭對大梁的任何軍事行動。”

衛慕烈眼神劇烈閃爍。這意味著他要背棄與蒙延晟的盟約,至少是實質上的背棄。但如今自身難保,內部清洗在即,南昭野心他已看清,繼續綁在蒙延晟的戰車上,遲早被吞噬。

“那……大梁之前淪陷於奚國的十州之地……”他沉思片刻試探道,那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籌碼之一。

沈夢雨眼中寒光一閃,聲音卻依舊平穩:“十州之地,自然要還。但,”她話鋒一轉,“不是現在。如今南昭才是你我共同的大患。蒙延晟若知你與我大梁媾和,必視你為叛徒,其兵鋒所向,或許會先北後南。當務之急,是讓你穩住汗位,清理內患,讓我大梁能專心應對南昭。十州之事,待南昭威脅解除,再行議定。此乃緩急之分,亦是誠意所在——我此刻若強索十州,你國內必有劇烈反彈,於穩定不利,反給南昭可乘之機。”

這番話,既表明了收復失地的堅定決心,又展現了審時度勢的政治彈性,將眼前的共同威脅擺在了首位。

衛慕烈沉默了。他深知這是自己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條件。用實質上的中立,換取喘息之機、內部整頓的時間和來自大梁暫時的“安全保障”與商貿實惠。至於十州……那是未來的博弈,至少現在保住了面子,也留下了轉圜餘地。

“……好。”良久,他終於從乾裂的嘴唇中吐出一個字,帶著無盡的疲憊與認清現實的妥協,“依你之言。但你必須確保,在我肅清內敵之前,曹元澈不得北進一步,且……你需助我找出下毒真兇,並徹底解毒。”

“可。”沈夢雨乾脆應下,“我會留下部分解藥與識別毒源之法。但大汗也需記住,協議自此刻生效。若有違逆……”她沒說完,但那未竟之意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力。

一場發生在死亡邊緣的談判,就此達成。沒有歃血為盟,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換與對更大威脅的共識。沈夢雨用一次出手相救和一個務實的協議,暫時將北疆從兩線作戰的危機中剝離出來,為大梁贏得了集中力量應對南昭的關鍵視窗。

她最後看了一眼氣息漸穩的衛慕烈,收起針囊,身影如來時般悄然融入帳外漸褪的夜色中。北疆的風向,因她這一夜的抉擇與行動,已然悄無聲息地改變了。而遙遠的南方,青陽的亂局與南昭的野心,正等待著大梁全部力量的聚焦。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夜風灌入金帳,吹散了血腥與藥味,也吹醒了衛慕烈殘存的昏沉。帳簾落下的輕響彷彿一道閘門,將方才生死一線間的對峙與交易關在了另一個時空。

他獨自躺在榻上,胸膛隨呼吸微弱起伏,指尖卻已無意識地收攏,攥緊了身下的皮毛。沈夢雨最後那句話,像一根浸了冰的針,釘進他耳中——“你最大的敵人,在枕邊與帳外。”

不是南昭,不是大梁。

他細長的眼睛在昏暗帳火下緩緩轉動,掃過倒伏一地的“自己人”——那些被他認為絕對忠誠的侍衛與侍女。是誰能讓他們在值守汗王金帳時,如此整齊劃一、毫無聲息地倒下?若非外敵闖入,那便只能是……內鬼在交接的飲食或空氣中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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