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3章 新棋(1)

作者:搖擺諾諾·8個月前

南昭,太和城,勤政殿。

夜已三更,燭臺上的焰心偶爾爆出一星燈花,將蒙延晟映在身後巨大羊皮地圖上的影子拉扯得晃動不休。他的目光,並未落在標註著南昭山川城池的自家疆域,也未過多流連於北方奚國那片廣袤而難以馴服的草原,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久久凝固在地圖上那片被塗以青灰、代表著昔日安陽故國、如今已是大梁青陽郡的土地。

指尖無意識地在地圖邊緣敲擊著,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沉悶的、彷彿叩擊在歲月壁壘上的迴響。安陽……這個地名,對他而言,從來不是簡單的鄰國故土。那是他十歲到十五歲,整整五年作為質子被囚困的牢籠,是刻在他少年脊樑上、至今仍在陰雨天隱隱作痛的鞭痕與屈辱的烙印。

他記得那些安陽貴族子弟或明或暗的嘲諷與欺凌,記得寒冬臘月被剋扣的炭火,記得那些監視者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目光。

踏平安陽,一雪前恥。 這八個字,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為他勃勃野心中最原始、最熾熱的動力之一。他不僅要擁有力量,更要將昔日的恥辱之地徹底踩在腳下,讓那些曾輕視他、折辱他的人,都匍匐在他的王座之前。

最初,他將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奚國,投向了那位同樣野心勃勃、狡詐如狐的衛慕烈。資助他,武裝他,慫恿他,甚至與之結盟,目的就是讓這頭北方的餓狼,去不斷撕咬、消耗新生卻底蘊不足的大梁。大梁若亂,則南昭東進、重掌安陽故地的機會便大大增加。為此,他不惜默許甚至推動衛慕烈與嵬名部的矛盾,樂見奚國內耗,只為讓衛慕烈更依賴南昭,更聽話。

然而,衛慕烈終究不是一條可以隨意驅策的狗,而是一頭有著自己算計的狼王。最近來自北疆的密報越來越清晰地表明,衛慕烈對大梁的“攻勢”雷聲大雨點小,更像是敷衍了事的表演。他在儲存實力,他在觀望,他甚至可能在暗中與曹元澈達成了某種危險的默契。這隻狡狐,恐怕早就看穿了南昭“驅狼吞虎”的意圖,不甘心只做被利用的棋子,甚至想反過來利用南昭,在夾縫中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養不熟的狼崽子……”蒙延晟低哼一聲,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與衛慕烈的聯盟,根基在於共同的利益和南昭暫時的強勢。一旦這強勢出現動搖,或衛慕烈自認為羽翼漸豐,反噬幾乎是必然。這條線,不能再作為唯一的倚仗,甚至需要提防。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青陽。手指從代表奚國的區域,緩緩移到了青陽郡的中心,然後,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移向了青陽西南部一片未標註具體地名、只用淡淡墨色勾勒出山形輪廓的區域。

蕭景瑜。

這個名字,如同黑暗中重新燃起的鬼火,幽幽地浮現在他腦海。

那個最終敗於自己皇弟蕭景琰之手、國破家亡的流亡之君。根據陳宣那邊傳遞來的、拼湊零碎卻指向明確的資訊,以及他自己撒出去的網所撈到的一些模糊線索,戰敗後的蕭景瑜並未死去,而是被昔日的安陽王妃李玉芝藏匿了起來,很可能就在青陽西南部的某處隱秘山谷中。

一條瘸了腿、卻依舊藏著利齒和刻骨仇恨的毒蛇,難道不比一頭時刻可能反噬的狡狐,更好掌控嗎?

蒙延晟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他與蕭景瑜之間,無疑有著舊怨。但政治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蕭景瑜對蕭景琰的恨,是傾盡三江五海也難以沖刷乾淨的。這種恨,源於至親的背叛,源於王位的剝奪,源於從雲端跌落泥濘的巨大落差。這種恨,足以讓蕭景瑜忽略與南昭、與他蒙延晟的舊日齟齬,轉而將南昭視為唯一可能助他復仇、至少是給蕭景琰製造巨大麻煩的“盟友”。

而陳宣,他那位一直對安陽舊主念念不忘、又急切渴望在新朝中佔據高位的老師,正是連線他與蕭景瑜最理想、也最不易引人懷疑的橋樑。陳宣一直暗中與某些“安陽遺老”保持聯絡,為蕭景瑜提供庇護與情報,與其說是純粹的忠誠,不如說是一種多方下注的政治投機。蒙延晟早就有所察覺,卻一直佯裝不知,甚至暗中默許、提供了些許便利。他要的,就是這條線能在關鍵時刻,為他所用。

現在,時機似乎到了。

衛慕烈不可靠,大梁內部尚未完全理順,蕭景琰的注意力被北疆牽扯了一部分,而青陽本身就如一鍋將沸未沸的油,只需一點火星……蕭景瑜,就是那點最合適的火星。

“來人。”蒙延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響起。

一名如同影子般的黑衣近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燭光邊緣。

蒙延晟並未回頭,依舊看著地圖上青陽的山形輪廓,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傳信給青陽的‘先生’(指陳宣),告訴他,他精心照料的‘故園幽蘭’,是時候讓人見識一下它的風骨了。天氣漸燥,小心火燭,也該給遠方那位‘兄長’,送一份夠分量的‘問候’了。”

近侍心領神會,這是要用陳宣的渠道,向藏匿的蕭景瑜傳遞明確的動手訊號。“問候”的內容與方式,蕭景瑜自然懂得如何讓蕭景琰最痛、最怒、也最難以忽視。

“另外,”蒙延晟頓了頓,補充道,“讓我們在青陽的人動起來,不是直接插手,是‘看’。看清楚這位‘幽蘭’如何動作,看清楚大梁的反應,也看清楚……有沒有其他不該出現的蟲子。”

“遵命。”近侍領命,再次無聲退入陰影。

大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跳躍。蒙延晟緩緩坐下,指尖在青陽的位置上輕輕畫了一個圈,然後,用力一點。

蕭景瑜是一把淬滿毒液的匕首,用得好,可以深深扎進蕭景琰的心臟,攪亂大梁的腹地,將青陽徹底化為焦土,為他南昭未來的東進掃平障礙,也一雪他當年在安陽所受的屈辱。用不好,也不過是損耗一些暗中投入的資源,暴露幾條無關緊要的暗線,甚至可以藉此進一步試探蕭景琰的底線與應對能力。

無論如何,這步棋,都比完全依賴衛慕烈那頭狡狐,更讓他感到一種掌控局勢的、冰冷的愉悅。

“蕭景琰……”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你的兄弟,會替我,送上一份大禮。不知道你接不接得住?”

窗外的夜風嗚咽而過,彷彿預兆著一場由南昭王親手點燃、即將在青陽故地燃起的腥風血雨。棋盤上的棋子已然變換,更陰險的殺招,正在陰影中緩緩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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