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69章 撫遠王(1)

作者:搖擺諾諾·1個月前

段伽羅斜倚在鳳榻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紫檀小几,目光落在銅鏡裡自己那張依舊姣好卻已爬上細紋的面容上。禁閉那幾日,她想透了許多事,譬如蒙延晟的恩寵是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譬如她從前對陳姝的忌憚實在可笑——那個安陽女子在宮中蹉跎了這些年,竟連個嬪位都沒掙到,蒙延晟待她的那點溫存,更像是帝王偶爾把玩一件舊物。

“娘娘,小殿下今日習字得了太傅誇讚。”貼身宮女捧了茶盞上前,段伽羅接過時指尖微微一頓。她想起父親在信裡寫的話:“儲君之位不在天子一念,而在朝堂經緯。”如今朝中段氏門生遍佈六部,蒙延晟那套革新吏治的主張,在地方上早被段家的人悄無聲息地架空了。她望著窗外漸沉的日頭,忽然覺得那個曾經讓她仰望到脖頸痠痛的帝王,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困在龍椅上的老朽。

庭院裡傳來輕淺的腳步聲,段伽羅抬眼,正看見陳姝帶著她的婢女從月洞門經過。那婢女走路時裙裾紋絲不動,腰間墜著的玉佩卻撞出極細碎的聲響——像是刻意壓著步子,又像在丈量每一寸土地。段伽羅眯起眼,忽然想起三日前御花園裡這婢女替陳姝擋酒時的身法,那旋身避讓的弧度,實在令人起疑。

“去查查那個叫青鸞的婢女。”她將茶盞擱在几上,瓷器碰出清脆一響,“查她入宮前的來歷。”宮女應聲退下時,段伽羅又補了一句:“仔細些,別驚動鳳儀宮的人。”

暮色漫進殿內,她望著兒子書案上那摞批滿硃砂的策論,忽然想起蒙延晟今早朝會上那句“南昭氣象當更易新顏”。可笑,這氣象若是換了,段家三十年的經營豈非要付諸東流?她起身走到多寶閣前,指尖拂過一隻青瓷瓶——那是成婚那年蒙延晟親手描的樣式,如今瓶身落滿灰,她也再懶得擦拭。

青鸞比想象中更著急。雪鳶是她的好友,如今慘死,太和城中的信網被蒙延昭連根拔起。眼下前線戰事並未停歇,而她手上的工作卻沒有任何進展。原本她並不是最重要的棋,可現在就只剩下她了。她可以一走了之,皇后娘娘給她留了信,若是情況不對,隨時可以撤走。可是,她有些不甘心。

她從來都沒有出色過,這一次執行任務,她第一次感覺到自身的價值。她想做出點什麼。

陳姝和她的性子很像,她們都不夠果敢,雪鳶要比她剛烈得多。

她知道蒙延晟警惕心極強,一旦她被抓到把柄,定會死無全屍。所以,她極其小心剋制。可是,眼下該怎麼辦呢?

她端著給陳姝的藥,腦子裡卻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竟不小心撞了人。

“大膽!”

青鸞還未看清對面的人,旁邊侍衛的鞭子已經狠狠抽到她身上,胳膊上瞬間留下血痕。

她瞬間清醒,雖然受了傷,但手上穩穩當當,藥竟是一滴未灑。

來人和身邊的侍衛臉上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但來人畢竟見多識廣,很快端了神色。

對方是蒙延晟的六弟撫遠王蒙延曉,剛剛接到王兄的旨意,回太和城商量軍務。因為他很少待在城中,所以青鸞從未聽說過,更未見過。

旁邊的侍衛見她還不下跪,鞭子又甩了出去。

“有眼無珠的東西!見了撫遠王還不下跪!”

青鸞強忍著手臂上火辣辣的痛意,緩緩跪了下去,藥碗仍穩穩端在掌心,連一絲波紋都未晃動。“奴婢青鸞,是鳳儀宮陳娘子身邊的侍藥婢,方才走得急,衝撞了王爺,請王爺恕罪。”她垂著眼,聲音壓得極低,姿態恭順得像一株被風按低的蒲草。

蒙延曉沒有立刻讓她起來。他低頭打量這個跪在地上的婢女,目光在她滲出殷紅的袖口處停了一瞬——尋常女子捱了那一鞭,藥碗早該摔得粉碎,她卻端得紋絲不動,這份定力,倒比宮裡許多習武的侍衛還強上幾分。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語氣寡淡:“既是陳娘子的人,便起來吧。下回走路長些眼睛。”

“謝王爺。”青鸞起身時仍舊低著頭,退到路邊讓開通道,等蒙延曉一行走遠了,才慢慢直起腰。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鞭痕,血已經洇透了薄薄的春衫,黏在皮膚上又癢又痛。

她端著藥碗快步走進鳳儀宮偏殿時,陳姝正倚在窗前繡一方帕子,見她神色有異,抬頭問:“怎麼了?”青鸞將藥碗擱在案上,袖口遮掩著手臂上的傷,只輕聲答:“方才在廊下碰見了撫遠王,不認識,衝撞了,捱了一下。”陳姝皺了皺眉:“撫遠王常年駐守邊關,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青鸞搖頭。

“娘娘,這藥趁熱喝吧。”

陳姝端起藥碗時,青鸞的指尖在袖下悄悄攥緊了。她方才想過一走了之的,皇后娘娘的信就藏在枕下,憑她的身手,趁夜出宮並不難。可她看著陳姝低頭喝藥時微微顫動的睫羽,忽然想起雪鳶死前託人帶給她的最後一句話——“做棋子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棋盤還在,就還沒輸。”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撤走,不甘心雪鳶和那幾位死士的命白丟,更不甘心自己這輩子唯一一次被委以重任,到頭來連個水花都翻不起。

入夜後,青鸞伺候陳姝睡下,獨自回到耳房。她解開袖口,就著冷燭光給手臂上藥,藥粉撒在傷口上時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枕下皇后娘娘的信被她抽出來又摺好,最後仍舊塞回了原處。她摸出藏在鞋底的一枚薄刃,在掌心掂了掂,刃口映著燭火,照出她眼底第一次浮起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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