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大內。
御書房中,身著龍袍、鬢角已顯斑白的大靖皇帝沈擎,看著手中那封由北境疾馳而來的家書,緊繃了數月的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甚至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將信遞給身旁侍立的心腹大太監王公公。
“哼,總算他還識得大體,知道朕這個父皇!”沈擎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陰鷙,“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安心待在宮裡,別再想著外面那些不該想的事了。”
王公公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靖王殿下能迷途知返,實乃陛下仁德感化,社稷之福啊。只是……殿下久在軍中,恐野性難馴,還需妥善安置,方能確保宮闈安寧。”
沈擎冷哼一聲,指尖敲打著龍案,話語輕描淡寫,卻帶著帝王的冷酷:“等他入了宮,年宴過後,便讓他搬到‘靜思苑’去住吧。那裡清靜,適合他……修身養性。沒有朕的旨意,不許任何人打擾。”
“靜思苑”,名為苑囿,實則是宮中一處形同軟禁的偏僻宮殿。
王公公心領神會,連忙應道:“老奴明白,定會安排妥當。”
王公公躬身退出御書房,直到轉過殿外硃紅的廊柱,才緩緩直起腰背。夜色已濃,宮燈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那抹慣常的恭順笑意染得晦暗不明。
他快步走向自己在宮中的值房,腳步雖急卻不亂。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他臉上那層溫順的假面才徹底剝落,露出一雙精光閃爍的眼。
“靜思苑……”他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進去了,怕是真的要‘靜思’一輩子了。”
他鋪開一張素箋,提筆時略有遲疑。墨點滴落,暈開一小團烏黑。王公公眯起眼,筆尖終是落下:
“王尚書檯鑑:宮闕風起,龍意已決。三殿下歸巢恐成困獸,入靜思苑則羽翼盡折。時機危殆,若念三殿下母親情義,當阻其入甕。
切記:宮門深似海,一入難再出。知名不具。”
他吹乾墨跡,將信紙折成狹長一條,塞入特製的細竹筒中。
推開後窗一角,寒風灌入。
他發出一聲似鳥鳴又似蟲吟的短促哨音,片刻,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悄無聲息地翻入,單膝跪地。
“務必親手交到禮部尚書王博大人手中,不得經任何旁人之手。”王公公聲音壓得極低,將竹筒遞出,“告訴他,是宮裡那位‘守夜人’送來的急信。”
黑影點頭,將竹筒貼身藏好,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裡。
王公公關好窗,走回桌邊坐下,望著跳躍的燈花,心中盤算:“陛下啊陛下,太子無能,您竟要剪除有能力的三皇子,
天下哪有你這樣的皇帝?
三殿下若真成了囚龍,這這大靖朝的天下,恐怕要換人做了。
雜家可不能眼看著你把這大靖朝的萬里江山送給別人……”
……
深夜,禮部尚書府書房。
王博拆開那封沒有署名的密信,只掃了幾行,臉色驟變,“騰”地站起身,碰翻了手邊的茶盞也渾然不覺。
“靜思苑……這是要幽禁殿下啊!”他鬚髮微顫,在書房內急促踱步,“陛下竟真如此決絕!殿下手握重兵時尚且遭忌憚,若隻身入京,無異於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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