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電轉,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打破這個僵局。於是,她上前一步,對著皇帝盈盈一拜,聲音清越從容:
“皇上,臣女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帝目光轉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溫婉丫頭,但說無妨。”
溫婉直起身,目光掃過抖成一團的張玉荷,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皇上,張二小姐年紀尚小,自幼長於深宅,未曾見過什麼世面。
今日驟見天顏,身處這威嚴御書房,心中驚懼可想而知。加之……或許有什麼難言之隱,或是有重要之人的把柄被人拿捏,使得她不敢吐露實情,也是極有可能的。”
她微微一頓,看向皇帝,眼神清澈而坦誠:“皇上日理萬機,審理此等內宅陰私,未免耗費精神。臣女不才,同為女子,或許更能理解張二小姐的處境與顧慮。不知皇上可否准許,讓臣女來試著問她幾句?”
溫婉這番話,既點出了張玉荷的處境和可能被脅迫的原因,又給了皇帝一個臺階,同時主動請纓,顯得合情合理。
皇帝蕭煌奇看著下方鎮定自若、眼神清亮的溫婉,再瞥一眼旁邊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張家父女,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嘆這丫頭的膽識與機變。
他微微頷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和期待:“準了。朕倒要看看,你能問出什麼來。”
‘這丫頭,又要給朕驚喜了?’ 皇帝心中暗忖,原本因張家破事而有些厭煩的心情,竟因溫婉的介入而重新提起了幾分興致。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好好看這場由溫婉主導的“問訊”。
溫婉見皇帝應允,心中一定,緩步走到那跪伏於地、瑟瑟發抖的張玉荷面前。
她微微彎腰,聲音刻意放得輕柔,與這御書房的凝重威嚴形成了微妙對比:“張二小姐,你且先起來。總是跪著,身子受不住。
等一下我問你話,你無需害怕,只需將自己知道的、經歷的,如實說出來就行了。
皇上英明,自會為你做主,斷不會冤枉了無辜之人。”
張玉荷聞言,怯怯地抬起蒼白的臉,先是看向溫婉,觸及對方眼中那抹平靜與鼓勵,心中稍安。
但長期以來的畏懼讓她下意識地又瞥向自己的父親張崇明。
只見張崇明雖低著頭,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側頭投來的凌厲一瞥,充滿了警告與威脅,讓她剛升起的一點勇氣幾乎潰散。
她纖細的身子顫了顫,最終還是依著溫婉的話,用手撐著冰涼的金磚地,極為緩慢地、帶著遲疑地站了起來,雙腿依舊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這溫小姐……真的能幫我嗎?父親他……’ 張玉荷心亂如麻,只覺得前後皆是深淵。
待張玉荷站定,溫婉這才轉身,再次面向御座,姿態恭謹卻又不卑不亢:“皇上,我們女兒家之間有些體己話,涉及閨閣私密,當著眾人之面,尤其父輩尊親在前,實在難以啟齒。
請皇上恩准,允臣女帶張二小姐暫退到一旁屏風之後,容臣女與她細細分說。如此,或能問出更真切的情由。”
皇帝蕭煌奇覺得此法甚妥,既能避免張崇明干擾,又能給張玉荷一個相對安全傾訴的環境,剛要開口准奏。
“皇上不可啊!” 兩道急切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打斷了皇帝的思緒!正是張崇明與其嫡女張玉蓉!
張崇明額上冷汗涔涔,也顧不得擦,急急膝行半步,語氣焦灼:“皇上!萬萬不可!小女玉荷自幼膽小,未經世事,心智單純易受人左右。
若是被帶到屏風之後,無人見證,被人以巧言令色一番誘導、恫嚇,恐怕……恐怕會因驚懼而神智昏亂,說出些違背本心、胡亂攀誣之語!屆時非但不能查明真相,反而會冤枉無辜啊!皇上!”
張玉蓉也立刻磕頭附和,她抬起那張精心修飾過、此刻掛滿淚痕與委屈的臉,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與擔憂:“求皇上明鑑!臣女絕非有意阻攔,實是憂心妹妹!妹妹她……她此刻心神已亂,若再被單獨詢問,難保不會為了脫罪而信口開河!臣女懇請皇上,就讓妹妹在此處,在皇上聖目之下回話,以示公正!”
她心中暗恨:‘絕不能讓玉荷這死丫頭脫離視線!萬一她扛不住壓力,把母親和我供出來,一切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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