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著灌入,吹得殿內燭火瘋狂搖曳,將人影拉長扭曲,如同鬼魅。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門外濃稠的夜色與飄飛的雪沫,踏了進來。
他未著朝服,一身玄鐵般的暗色輕甲,肩頭披風染著霜雪,行走間甲葉摩擦,發出低沉而富有節奏的鏗鏘之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間隙上。
手中,赫然平端著一杆造型奇特、槍管猶帶一絲餘溫的烏沉火銃,槍口似乎還縈繞著極淡的青煙。
正是他,一槍打滅了那盞主燈。
火光搖曳中,來人的面容逐漸清晰。
約莫二十六七許,臉龐輪廓如刀削斧劈,膚色是久經風沙的淺褐,劍眉斜飛,鼻樑高挺,一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懾人,目光掃過之處,彷彿有實質的寒意掠過。
他嘴角天然帶著一絲冷硬的弧度,不笑時也似含譏誚。
燕景驍,燕策之子,這燕景驍回來了,那就意味著燕策也回來了,看來三皇子是真的反了。
殿中許多老臣,尤其是武將出身或經歷過十幾年前那場動盪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名字,連同他背後所代表的勢力是燕家軍。
此刻,燕景驍悍然闖入了這帝國最高權力中心的年宴,他沒有立刻看向御座,甚至沒有多看那些如臨大敵的侍衛一眼,目光先是掠過被侍衛挾持、卻已然挺直脊樑的沈硯之,微微一頓,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隨即,那冰冷的目光便如鷹隼般,鎖定了御座之前,方才厲喝“格殺勿論”的皇帝,以及手持“罪證”、面色已變的太子。
“末將燕景驍,”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殿外風雪的嗚咽和殿內粗重的呼吸,每一個字都像鐵珠砸在冰面上,“甲冑在身,恕不能全禮。”
他竟自稱“末將”!而且,只是“不能全禮”,而非“請罪”!
殿中眾人心中駭浪滔天:燕景驍!他不是應該在晉城苦寒之地,無詔永不得回京嗎?他怎麼進來的?皇城守衛呢?宮門禁軍呢?他手裡那是什麼火器?竟有如此準頭威力!
皇帝沈擎在燕景驍踏入殿門的瞬間,臉上的暴怒就被一種極度震驚和隱隱的不安所取代。
當燕景驍的目光掃來時,沈擎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手指緊緊抓住了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燕家軍的陰影與某種不願承認的忌憚,在此刻猛烈地衝擊著他的心神。
太子沈承淵的臉色,則從方才的穩操勝券,瞬間褪成蒼白。
他手中的那份奏摺突然變得滾燙而可笑。
燕家軍,燕景驍!這個他知在父皇極度諱莫如深的兩個名字,竟然來了京城!
而且,明顯是站在沈硯之一邊!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原本清晰的思路,此刻亂成一團。
二皇子沈臨淵猛地攥緊了拳頭,心臟狂跳。
燕景驍?他居然回京了?還以這種方式出現!老三竟然收服了他們。
這不是簡單的邊關武將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