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以燕景驍為首,陳十二、陳十三等心腹率先撩衣跪倒,聲音鏗鏘:“臣等,叩見新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早已跪在地上的群臣,此刻更是將頭深深埋下,額頭撞擊金磚的聲音此起彼伏,雜亂的、充滿驚魂未定卻又竭力表現出忠誠的呼聲,山呼海嘯般湧起,匯聚成統一的浪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震得殿頂塵埃簌簌而下,蓋過了殿外呼嘯的風雪,也蓋過了御座上那位剛剛成為“上皇”的老人微弱而痛苦的喘息,以及皇后壓抑的啜泣。
沈硯之站在御階的最高處,燭火將他的身影投射得無比高大,籠罩了整個金鑾寶殿。
他緩緩收起手中的短槍,目光平靜地掃過腳下叩拜的臣子,掃過昏迷的太子,掃過面如死灰的父皇與皇后,最後,投向殿外那一片漆黑的、飄雪的夜空。
眾愛卿平身。”
沈硯之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壓過了殿內殘餘的喧囂。
吐出這五個字後,他幾不可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成了。
真的成了。
蘇姑娘沒有騙他。
這看似荒謬的、以奇技淫巧和少量精銳對抗整個舊秩序的道路,竟真的將他送到了這至高之處。
腳下冰冷的金磚,頭頂沉重的冠冕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息,都在提醒他這一切的真實。
他定了定神,目光如鷹隼般掃視下方漸漸起身、神色各異的群臣。
此刻的順從背後,有多少是迫於形勢,有多少是暗自盤算,他心知肚明。
但這不重要,他有足夠的時間,也有足夠的手段,去慢慢梳理。
“軍師陳平何在?”沈硯之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文臣佇列中,一個身著青衣、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應聲出列,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臣在。”
正是沈硯之麾下掌管情報謀略、行事低調卻極為重要的陳平。
他看似文弱,眼神卻銳利如刀,此刻垂首聽命,姿態恭敬。
沈硯之微微傾身,壓低了些聲音,但足以讓近前的幾位心腹聽清:“朕要你找的東西——前朝景曜朝太子蕭敬騰的隨身之物,你找到了多少?”
問這話時,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無人知曉,這位前朝太子的遺物,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那或許關聯著一段深埋的秘辛,或是一份必須掌握在手的“憑據”。
陳平神色一凜,頭垂得更低,恭敬回道:“回皇上,臣按之前線索多方查探,目前只尋得兩塊疑似蕭敬騰舊物的玉佩,形制古舊,上有景曜內廷印記,但……尚需進一步驗證。”
“兩塊?”沈硯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鬆開,語氣卻不容置疑,“不夠,遠遠不夠。玉佩可能是贗品,也可能只是尋常賞賜。”
他略一停頓,目光投向殿宇深處,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那象徵著帝國財富與歷史的府庫,“你親自帶人,持朕手諭,去國庫徹底清查。凡與蕭敬騰相關之物——隨身物品、字畫、哪怕是他批註過的書籍,一頁紙、一片帛,都給朕找出來,仔細甄別。”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