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槐樹開光的那天,天剛矇矇亮,石堅就跟著九叔往鎮西走。他穿了身新做的青佈道袍,是張真源和嚴浩翔用布料改的,袖口還繡了個小小的太極圖——宋亞軒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老槐樹長得比三層樓還高,枝椏盤錯,像只張開的大手託著天。樹下圍了些村民,手裡捧著香燭,見九叔來了,紛紛拱手:“九叔,可算把您盼來了。”
“這樹近來總在夜裡掉葉子,”村長搓著手說,“怕是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
石堅蹲在樹根旁,指尖摸著粗糙的樹皮,突然皺起眉:“不是邪祟,是樹芯空了,養分跟不上。”他抬頭看九叔,“得給它喂點東西。”
“喂東西?”賀峻霖拎著個竹籃走來,裡面裝著糯米、清水,還有從機械城帶來的營養液(是易烊千璽偷偷塞給他的),“給樹喂糯米?”
“不止。”石堅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他連夜研的草木灰,混著硃砂,“草木灰補土,硃砂鎮氣,再澆點陽氣足的水……”他看向賀峻霖的竹籃,“那瓶亮晶晶的東西,能給它嗎?”
易烊千璽點頭:“這是植物營養液,能促生長。”
眾人七手八腳忙活起來。張真源和劉耀文挖坑,把草木灰和硃砂埋進樹根;丁程鑫和嚴浩翔抬水,往坑裡澆糯米水;賀峻霖小心翼翼地倒營養液,生怕澆多了;宋亞軒蹲在樹下,給樹幹系紅繩,繩結打得像他繡的太極圖,歪卻結實。
九叔站在樹前,手裡捏著桃木劍,開始念開光咒。石堅站在他身側,跟著低聲念,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像披了層金紗。
突然,一陣風吹過,老槐樹的枝椏輕輕搖晃,竟有新芽從枯枝上冒出來,嫩得像翡翠。村民們驚呼起來,石堅看著那抹新綠,嘴角忍不住翹起來,悄悄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發芽的小樹苗。
開光結束後,村民們非要留他們吃飯。院子裡擺了張長條桌,端上來的菜全是地裡種的:炒青菜、燉土豆、蒸南瓜,還有一大盆玉米粥,香得人直咽口水。
石堅被按在主位,村民們輪流給他敬酒(其實是玉米汁),說他是“年輕有為的石道長”。他臉紅得像廟裡的關公,卻沒推辭,一杯杯喝下去,末了從懷裡掏出疊平安符,是他昨晚畫的,雖然歪歪扭扭,卻用了真硃砂:“這個……給大家,保平安。”
村民們歡天喜地接過去,貼在門楣上,像得了寶貝。
回義莊的路上,石堅腳步有點飄,懷裡的筆記本露了個角,上面新寫了行字:“原來幫人,比害人舒坦多了。”旁邊畫了個舉著符的小人,笑得牙都露出來了。
小女孩鬼魂飄在他肩頭,手裡舉著片剛摘的槐樹葉,葉面上還沾著露水,在陽光下閃得像碎鑽。石堅把樹葉夾進筆記本,突然停下來,對九叔說:“師父,我想跟您學畫符。”
九叔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裡的笑意藏不住:“好啊。不過得先練字,你那符畫得,還沒宋亞軒的紅繩結規整。”
石堅撓撓頭,沒反駁,只是腳步輕快了些。遠處的義莊升起炊煙,沈騰和馬麗的笑聲飄過來,夾雜著華晨宇的歌聲,熱鬧得像過年。
他摸了摸懷裡的平安符——還剩最後一張,是他特意留的,想貼在布兔的耳朵上。那隻缺耳朵的布兔,此刻正躺在義莊的窗臺上,曬著太陽,等著它的新符咒呢。
月光爬上窗臺時,石堅的平安符終於貼好了。符紙有點歪,卻牢牢粘在布兔耳朵上,像給它戴了朵小黃花。小女孩鬼魂趴在布兔旁邊,光點在符紙上蹭來蹭去,符紙竟微微發亮,映得石堅的筆記本也暖融融的。
他翻開本子,在最後一頁畫了個大大的笑臉,把槐樹葉夾在裡面,然後合上本子,放在枕頭底下。窗外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在哼著溫柔的歌。
今夜,石堅睡得很沉,夢裡全是槐樹葉的清香,和平安符上跳動的微光。
槐樹新芽的翠色,連著幾晚都染進了石堅的夢裡,帶著泥土和陽光混合的、微澀的清香。醒來時,枕下筆記本的硬殼邊角硌著後腦勺,卻讓人莫名心安。
開光法事過後,石堅在鎮上的“名氣”似乎悄悄變了味道。不再是以前那種令人側目、帶著畏懼的“邪門小道”,而是成了“九叔身邊那個懂點門道、手腳勤快、話不多卻挺實在的年輕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偶有相熟的攤販會笑著招呼一聲“石師傅”,塞給他個新摘的果子或一把炒得噴香的南瓜子。
這感覺新奇又熨帖。石堅起初有些無措,只會僵硬地點頭,接過東西,憋出一句“多謝”。漸漸地,他也學著九叔的樣子,微微頷首,甚至能回一句“生意興隆”或“您慢走”。賀峻霖說他“越來越像個人了”,雖是好意,卻讓石堅耳根發熱,低頭擺弄懷裡布兔的那隻縫好的粉耳朵。
九叔當真開始教他“正經”畫符了。學的第一道符,不是驅邪鎮煞,而是最簡單的“淨宅符”。
“畫符先畫心,”九叔鋪開黃紙,磨墨的動作不疾不徐,“心正則筆正,意誠則氣靈。這淨宅符,求的是家宅安寧,氣息清和。下筆時,要想著窗明几淨,炊煙溫暖,家人笑語,貓狗安眠。”
石堅屏息凝神,看著九叔運筆。老人的手腕沉穩有力,硃砂在黃紙上流淌,勾勒出的線條圓融飽滿,不見絲毫凌厲鋒芒,卻自有一股端正祥和之氣。符成,隱隱有淡金色的微光在符文間流轉一瞬,隨即內斂。
“你來試試。”九叔將筆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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