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八年的深秋,洛陽城西的貢院門口,聚集了一群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他們大多二十出頭,最大的也不超過三十歲,個個臉上洋溢著既興奮又忐忑的神情。今日是新科進士們授官的日子,但這次的授官,與以往大不相同。
“聽說了嗎?這次授官,皇太孫殿下要親自來。”一個圓臉年輕官員壓低聲音說。
他旁邊的高瘦官員點頭:“何止親自來,聽說殿下還要與每個人單獨談話。我表兄在吏部當差,他說殿下把這次三百名進士的履歷都看了一遍,連策論答卷都調閱了。”
“這陣仗……前所未有啊。”圓臉官員搓了搓手,不知是冷的還是緊張的。
辰時三刻,貢院大門緩緩開啟。禮部官員走出來,朗聲道:“新科進士入內聽宣!”
三百名進士魚貫而入。貢院正堂已佈置一新,正中設一案几,兩旁各擺著十幾張椅子。讓眾人驚訝的是,坐在主位的並非禮部尚書,而是監國皇太孫袁謙。他今日穿一襲淡青色常服,頭戴玉冠,神情溫和卻自有一股威嚴。
“臣等參見太孫殿下!”三百人齊齊行禮。
“諸位請起。”袁謙抬手示意,目光掃過堂下這些年輕的面孔,“今日召諸位來,是要宣佈授官事宜。不過在宣佈之前,孤有幾句話想說。”
堂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你們都是從各地選拔出來的佼佼者,十年寒窗,一朝登科,不易。”袁謙的聲音清晰平穩,“但登科只是開始,為官才是真正的考驗。孤翻閱了諸位的策論,看到了很多不錯的見解——關於稅制改革,關於水利建設,關於邊疆治理。然而紙上得來終覺淺,真正的治國理政,遠比寫文章複雜。”
他頓了頓,繼續說:“孤監國兩年有餘,深感朝廷需要新鮮血液,需要了解民間疾苦、敢想敢為的年輕人。所以,今年的授官,孤做了一些調整。”
禮部尚書站起身,展開手中的名冊:“奉監國皇太孫令,新科進士授官如下:一甲三名,授翰林院編修,留京任職;二甲前三十名,分派至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六部,任主事、給事中、員外郎等職;三甲其餘人員,分派各州縣,任縣丞、主簿、教諭等職。”
這名單一公佈,堂下頓時起了輕微的騷動。按以往慣例,一甲三名入翰林,二甲前五十名才有機會留京,且大多安排在不太重要的衙門。而今年,不僅二甲留京名額增加到三十人,而且直接進入三省六部這樣的核心機要部門!
袁謙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等議論聲稍歇,才緩緩開口:“孤知道,這個安排與往年不同。有人可能會想,這些年輕人經驗不足,直接放到重要位置,能勝任嗎?”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孤以為,經驗固然重要,但銳氣、學識、眼界同樣重要。太上皇在位時,曾大力推行科舉,就是要打破門閥壟斷,讓寒門子弟也有出頭之日。如今幾十年過去,科舉選拔了大量人才,但真正能進入朝廷核心的,還是少數。”
“孤要改變這個局面。”袁謙的聲音堅定起來,“從你們這一屆開始,每屆科舉,孤都會選拔一批最優秀的年輕人,直接進入機要部門歷練。你們或許會犯錯,或許會碰壁,但孤願意給你們機會。孤只有一個要求——不忘初心,牢記你們在策論中寫下的抱負,真正為百姓做事,為國家出力。”
堂下,許多年輕官員的眼睛亮了起來。
授官儀式後,袁謙果然如傳聞中那樣,開始單獨召見部分進士。第一個被叫進去的,是今科狀元,來自江南寒門的陸文淵。
陸文淵今年二十六歲,身形清瘦,眼神卻十分明亮。他走進偏廳時,袁謙正在翻閱他的策論答卷。
“坐。”袁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的策論,孤看了三遍。關於‘攤丁入畝’的設想,很大膽,也很細緻。說說看,你是怎麼想到這個主意的?”
陸文淵沒想到皇太孫第一句就問這個,定了定神才答道:“回殿下,臣出身農家,親眼見過稅賦不公之苦。同村張家有田百畝,卻因丁口少,納稅輕;李家只有十畝地,卻因丁口多,納稅重。久而久之,富者愈富,貧者愈貧。臣以為,將丁稅攤入田畝,按田產多寡納稅,方為公平。”
“但這樣一來,田產多的大戶必然反對。”袁謙看著他,“你可想過如何推行?”
“臣以為可分步推行。”陸文淵顯然早有思考,“先在江南選一兩縣試點,觀其成效。同時輔以其他政策,比如對真正貧困的農戶給予補貼,對主動配合的大戶給予表彰或減免其他雜稅。最重要的是,要讓百姓看到好處——無地少地的農民減負了,他們自然會支援。”
袁謙點點頭,又問:“若派你去江南推行此事,你敢接嗎?”
陸文淵一愣,隨即起身鄭重行禮:“臣萬死不辭!”
“好。”袁謙笑了,“不過不是現在。孤先安排你去戶部任職,熟悉全國稅賦賬目。一年後,若你表現合格,孤就派你去江南試點。”
陸文淵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臣……謝殿下信任!”
接下來的一整天,袁謙接連召見了十七名新科進士。有擅長水利的,被他安排去工部;有精通刑律的,被他安排去刑部;有熟悉邊疆事務的,被他特意留在了樞密院下屬的職方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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