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南陽,已有幾分燥熱。然而比天氣更讓袁術感到心頭沉鬱的,是剛剛送達的一份來自兗州的加急密報。
書房內,冰鑑散發著絲絲涼意,卻驅不散袁術眉宇間的凝重。閻象、趙儼二人靜立一旁,同樣面色肅然。案几上,那份絹書已被袁術反覆看了數遍。
“三十萬……青州黃巾……”袁術放下絹書,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擇其精銳,號‘青州兵’……鮑信、陳宮等迎其為兗州牧。”
他每念出一個詞,書房內的空氣似乎就冷凝一分。
閻象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寂:“主公,此事千真萬確。曹操於壽張一戰,大破青州黃巾主力,不僅收其青壯,更得其家屬人口、輜重無數。如今,曹操擁兵已不下十萬,其中這‘青州兵’悍勇善戰,更兼對曹操感恩戴德,忠心毋庸置疑。其實力……已非昔日蝸居東郡之時可比。”
趙儼補充著細節,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據報,曹操接納黃巾後,並未如同尋常軍閥般單純驅使其作戰,而是採納其麾下謀士棗祗、韓浩等人建議,行‘屯田制’。以軍隊編制管理降眾及其家眷,在許下及各郡縣開墾荒地,興修水利。戰時為兵,閒時為民。此策若成,不出數年,曹操將再無糧草之憂!”
“屯田……”袁術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自然知道屯田的厲害,這是穩定後方、支撐長期戰爭的基石。他也在南陽、汝南推行類似的政策,但規模和效率,似乎遠不及曹操此次這般大刀闊斧,目標明確。曹操麾下,確有能人!
“鮑信、陳宮……”袁術冷哼一聲,“皆是兗州本土實力派。鮑信手握重兵,陳宮智謀深遠,竟能一致擁戴曹操……此人之能,收攬人心,可見一斑。”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目光死死盯住了兗州的位置。那裡,原本代表著曹操的色塊還略顯單薄,但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那塊區域正在迅速膨脹、染黑,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原本以為,他收服黑山賊,據有東郡,已是僥倖。沒想到……沒想到這青州黃巾,竟成了他騰飛之翼!”袁術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他知道曹操是勁敵,卻沒想到對方崛起的速度如此之快,如此之猛!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
歷史上的官渡之戰,曹操的實力遠遜於袁紹,卻能以弱勝強。而如今,這個提前獲得了青州兵和屯田基礎的曹操,會比歷史上那個更加可怕!
“主公,”閻象憂心忡忡地道,“曹操得兗州,便有了穩固的根基。其地北連袁紹(目前關係微妙),南接我南陽、汝南,東臨徐州,西拱衛司隸。戰略位置極其重要。更兼其如今兵精糧足,麾下文武漸豐(荀彧、程昱、夏侯兄弟等皆已投奔),已成一派氣象。其志,絕不止於一州之地啊!”
趙儼也沉聲道:“曹操用兵,詭詐多變,善於抓住時機。如今他初定兗州,首要之事必是整合內部,鞏固統治,整訓新附之軍。然一旦其內部穩定,下一步會指向何方?向北,是勢大的袁本初,可能性不大;向西,是混亂的司隸,或有可能,但利益不明;向南,是劉表,路途遙遠,中間還隔著主公的汝南;那麼,最可能的方向……”
趙儼沒有再說下去,但書房內的三人都心知肚明——東面的徐州!以及,與徐州接壤的,袁術的勢力範圍!
曹操之父曹嵩死於徐州,無論真相如何,這都給了曹操一個絕佳的出兵藉口。一旦曹操整合完畢,揮師東向,首當其衝的便是陶謙的徐州。而袁術的東向戰略,核心目標之一也是徐州!雙方的利益,在徐州這塊土地上,發生了直接的、不可避免的衝突!
“陶謙老邁昏聵,絕非曹操對手。”袁術斷言道,彷彿已經看到了徐州在曹操兵鋒下顫抖的景象,“若曹操東征,徐州危矣!屆時,我軍若想介入,便將直接與曹操對壘!”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坐視曹操吞併徐州,其實力將再次暴漲,屆時擁有兗、徐兩州之地的曹操,將真正成為袁術的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威脅到南陽的根本。但若提前介入徐州,與曹操開戰,以現在曹操剛剛收穫青州兵、士氣正旺的狀態,勝負難料,即便勝了,也必然是慘勝,只會便宜了北方的袁紹和南方的劉表。
“曹操……曹孟德……”袁術反覆唸叨著這個名字,一股強烈的忌憚和競爭之心油然而生。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另一個歷史巨人的壓迫感。這位日後的魏武帝,僅僅展露了冰山一角,就已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我們必須加快步伐了!”袁術猛地轉身,眼中重新燃起鬥志,“曹操勢起,更證明了我等東向戰略的正確性與緊迫性!絕不能讓他從容整合兗州,更不能讓他搶先拿下徐州!”
他快步走回案前,目光銳利地看向閻象和趙儼:“我們之前的佈置,必須加速!”
“閻公,聯絡公孫瓚、劉表之事,需再加緊,務必讓他們能牽制袁紹、曹操部分精力!”
“趙儼,徐州、揚州的情報網,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成效!尤其是徐州內部,陶謙的身體狀況,各大族(糜竺、陳珪、曹豹)的真實態度,劉備的動向,我都要一清二楚!”
“還有廣陵!”袁術強調,“呂範的水軍建設,韓暨的軍械生產,都必須再快!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等待了!”
“諾!”閻象、趙儼齊聲應道,他們也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緊迫感。
“曹操……”袁術再次看向地圖上兗州的位置,眼神冰冷,“你得了青州兵,行了屯田,確實走了步好棋。但這天下,並非你一人的棋盤!我袁公路,也不會坐以待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忌憚歸忌憚,但更多的是被激發出的昂揚鬥志。有這樣一個對手在前,反而讓他更加清醒,更加堅定。
“傳令紀靈,新軍訓練,進入最後實戰演練階段!告訴他,真正的硬仗,可能不遠了!”
“通知汝南和洽,屯田、安撫工作需加倍努力,後方絕不能出任何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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