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袁術繼續道,聲音沉穩有力,“朕今日在此,向天地祖宗、向天下臣民立一誓約:自武始十年起,只要朕在位一日,只要天下無傾覆之危,朝廷絕不再加徵一文錢、一斗糧的額外賦稅!此即為‘武始年間,永不加賦’!”
“永不加賦”四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連最老成持重的張昭都瞪大了眼睛。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減稅了,這是給天下人一個前所未有的承諾!是給這個時代打上一個鮮明的烙印!
賈詡的眼睛徹底睜開了,他看著御座上那位白髮漸增的皇帝,心中暗歎:陛下這是要在青史上,刻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啊。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莊嚴的承諾,將“武始之治”推向頂峰,也將自己的民望推到無可動搖的巔峰。這不僅是為盛世加冕,恐怕……也是在為未來鋪路。
周瑜深深一躬:“陛下仁心澤被蒼生,此誓一齣,天下歸心,盛世可期萬世!”他明白了,這不僅是經濟政策,更是最高明的政治宣言。經此一事,無論朝野內外,誰還想動搖仲朝的根基,都要先問問億萬百姓答不答應。
反對的聲音消失了。在這樣的誓言面前,任何從“國庫”、“用度”角度出發的反對,都顯得蒼白無力。皇帝是用自己的威望和帝國的儲備,在為天下人買一個安穩的預期。
“擬詔吧。”袁術對魯肅道,“將減稅細則與‘永不加賦’之誓,明告天下。著各州郡縣,務必張榜宣諭,務使窮鄉僻壤,婦孺皆知。另,命史館將此誓載入《實錄》,朕要後世子孫,皆知今日之諾。”
“臣遵旨!”魯肅的聲音帶著激動。
詔書的擬定和頒佈以最快的速度進行。當蓋著皇帝玉璽、由政事堂副署的明黃詔書抄件,由快馬、驛卒傳遞向帝國每一個角落時,一場前所未有的歡騰,開始從洛陽蔓延開來。
最先沸騰的是洛陽城本身。當詔書在宮門外巨大的宣諭牆上張貼出來,並由嗓音洪亮的宦官當眾宣讀後,圍觀的百姓先是寂靜,隨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再減兩成糧稅!老天爺啊!”
“永不加賦!聽見了嗎?永不加賦!”
人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商販們自發地降價酬賓,酒肆裡坐滿了興奮談論的人群,孩童在街上奔跑嬉鬧,整個洛陽城彷彿在過一個盛大的節日。
訊息像長了翅膀。十日內,河南郡、河內郡……一個月內,中原各州……兩個月後,哪怕是遙遠的交州、涼州邊地,也都接到了這石破天驚的喜訊。
荊州江陵,一個老農摸著剛剛收割的稻穀,對兒子說:“這下好了,留下過冬的糧更足了。明春給你娶媳婦的錢,能多備些了。”
益州成都,錦官城的織工們一邊忙碌一邊說笑:“朝廷減了稅,東家的成本低了,說不定明年工錢還能漲點?”
幷州晉陽,一個剛從勞役營釋放的鮮卑俘虜,聽著通譯結結巴巴的解釋,茫然地問:“皇帝……真的說,以後都不多要了?”
廣州港,一個海商拍著大腿對同伴說:“看到了嗎?朝廷這麼有錢,這麼有底氣!跟著這樣的朝廷幹,錯不了!明年咱們的船隊再擴大一倍!”
民間的喜悅是質樸而洶湧的。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們立刻有了新素材,將“武始天子仁德降稅,金鑾殿上誓言不加賦”的故事,編成各種版本,講得口沫橫飛。鄉間俚曲也很快出現了歌頌的調子。袁術的民望,在這股浪潮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武始之治”從一個朝堂上的概念,真正變成了百姓口中真切可感的“好世道”。
朝堂之上,看似波瀾不驚,但微妙的變化也在發生。一些原本對太子能力或將信將疑、或別有心思的官員,在感受到這股強大的民意浪潮後,都不得不重新掂量。皇帝用這樣一個舉動,不僅收買了民心,也無形中為權力的平穩過渡,加固了最廣大、最堅實的基礎——百姓求穩怕亂,誰破壞這個“永不加賦”的好世道,誰就是天下公敵。
皇宮深處,袁術站在高樓之上,望著洛陽城萬家燈火,耳邊似乎還能隱約聽到市井間的歡鬧聲。秋風帶著涼意吹動他的衣袍。
“父皇,外面都在稱頌您的仁德。”袁耀站在他身後,恭敬地說。
袁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看到了嗎?百姓其實最簡單,誰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他們就記得誰的好。這‘永不加賦’,是承諾,也是枷鎖。日後你若在位,需記得,除非萬不得已,此誓不可輕違。這是朕能留給這天下……最實在的東西之一了。”
袁耀心頭一震,躬身道:“兒臣謹記。”
袁術望著遠方,心中卻想:盛世到達頂峰,接下來該如何守成?耀兒能否擔得起?那些看似被壓下去的暗流,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老去而重新湧動?減稅讓國庫的增長會放緩,未來的開支要更精打細算……罷了,至少眼下,燈火璀璨,萬民歡騰。這“武始盛世”的頂峰,他算是親手將其點亮了。至於頂峰之後是綿長的平緩高原,還是下坡路……那就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他只能把該做的,做到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