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中一位幷州來的官員感慨道:“杜侍郎和工部諸位,真是辛苦了。”
杜襲搖頭:“辛苦的是那些民夫。十年間,有五十三名民夫殉職,傷者過千。每念及此,下官都……”他說不下去了,舉杯一飲而盡。
宴席氣氛一時凝重。
田豫見狀,轉移話題道:“說起來,這漕渠一通,朝廷已經在規劃第二條了——從洛陽直通涼州武威。若是那條也修通,西域的貨物就能直抵中原,中原的糧草也能直送西域。”
“真的?”眾人眼睛都亮了。
“千真萬確。”田豫笑道,“周丞相前日來信還說,陛下已經讓工部開始勘測了。不過那是後話,眼下咱們先把這條用好。”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杜襲喝得微醺,被書吏扶著回驛館休息。第二天一早,他就帶著人開始巡查薊城段的漕渠設施。
漕渠在薊城東門外與鮑丘水交匯,這裡修建了大型的船閘、碼頭、倉庫。杜襲仔細檢查了船閘的開合機構,又測了水深,看了倉庫的防潮措施,一一記錄在冊。
“杜侍郎真是細緻。”陪同的薊城工曹讚歎道。
杜襲正色道:“漕渠是國家命脈,一處疏漏,就可能釀成大禍。韓尚書當年教導我們,治水如治國,要慎之又慎。”
三日後,杜襲啟程返京。臨行前,田豫親自送到碼頭,握著杜襲的手說:“杜侍郎回去稟報陛下,幽州十萬將士,定不負朝廷重託,必守好北疆門戶!”
船隊順流南下,比來時快了許多。杜襲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秋色,心中感慨萬千。
十月初,船隊抵達洛陽。
袁耀在宮中接見了杜襲。當聽到漕渠首航圓滿成功,漕糧損耗不足一成時,皇帝龍顏大悅。
“杜愛卿辛苦了!”袁耀親自扶起跪拜的杜襲,“此功當載入史冊。朕要重重賞你,賞工部所有參與此事的官員工匠!”
杜襲卻道:“陛下,臣不敢居功。此渠能成,一賴太上皇當年定策,二賴韓尚書早先規劃,三賴陛下十年如一日支援,四賴數萬民夫辛勤勞作。臣不過居中協調,何功之有?”
袁耀聞言,更加讚賞:“杜愛卿虛懷若谷,實乃臣子楷模。這樣吧,朕賜你紫金魚袋,晉工部尚書。另撥專款,撫卹殉職民夫家屬,厚賞所有參與者。”
“臣代工部上下,謝陛下隆恩!”
訊息傳到華林苑時,袁術正在和孫子下棋。聽完內侍稟報,老人執棋的手停在半空,良久,輕輕落下一子。
“祖父,您這步棋……”對面的袁謙疑惑道。
袁術卻笑了:“謙兒,你可知這漕渠意味著什麼?”
袁謙想了想:“孫兒知道,意味著北疆糧草無憂。”
“不止。”袁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意味著從今往後,中原與北疆真正連成了一體。糧草、兵馬、政令,朝發夕至。這意味著,大仲朝的疆土,不再是地圖上的線條,而是血脈相連的肢體。”
他轉身看著孫子,目光深邃:“你父皇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這比打十場勝仗還要重要。”
袁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在棋盤上又落下一子。
而此時,在遙遠的北疆,田豫正站在薊城城頭,望著漕渠上來往的船隻。夕陽西下,給河面鍍上一層金色。一艘艘糧船如移動的城池,緩緩駛向北方更遠的軍營。
有了這條水路,北疆的冬天,不會再那麼難熬了。鮮卑人的馬蹄,也不會再那麼囂張了。
黃河新漕渠,這條流淌著糧食、布匹、茶葉,也流淌著帝國意志的河流,從此成為北疆牢不可破的屏障。而這一切,都始於十年前那個春天的決定,都源於一個帝國對邊疆長治久安的深謀遠慮。
。秋千在利,代當在功,年千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