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六年春,洛陽城裡的桃花剛謝,槐花又開,空氣裡飄著甜絲絲的花香。可帝國大學旁邊的史館院子裡,卻瀰漫著一股陳年書卷的氣息——那是紙張、墨汁和時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史館監修、老學士司馬朗已經七十三歲了,頭髮鬍子全白了,眼睛也有些花,但精神頭卻出奇地好。此刻他正指揮著一群年輕史官,把一箱箱檔案從庫房裡搬出來。
“小心!小心!”老人顫巍巍地伸手,像是要接住什麼寶貝,“這都是世祖、仁宗兩朝的實錄、奏章、起居注,磕碰不得!”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史官抱著一摞泛黃的卷宗,苦著臉說:“司馬公,這些都堆了十幾年了,塵灰積了寸厚,真要全部整理?”
“全部!”司馬朗瞪起眼睛,“一根竹簡都不能少!陛下有旨,要編修《仲朝通鑑》,從世祖起兵一直寫到仁宗駕崩。這是要傳之後世的大工程,馬虎不得!”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陛下駕到!”
司馬朗忙整理衣冠,帶著眾史官迎了出去。只見泰安帝袁謙只帶了兩個內侍,穿著常服走了進來,看樣子是微服而來。
“老臣參見陛下!”
“司馬公免禮。”袁謙親手扶起老人,看了看滿院的箱籠,“怎麼樣?材料可都齊備了?”
司馬朗激動得鬍鬚直抖:“齊備了,齊備了!世祖朝實錄八百卷,仁宗朝實錄一千二百卷,還有各部文書、地方誌、私人筆記……老臣粗略算過,全部摞起來,能堆滿三間屋子!”
袁謙笑了:“好,材料多才好。不過……”他環視一週,“司馬公,就你們這些人手,要編修這麼一部大書,怕是要編到猴年馬月吧?”
司馬朗老臉一紅:“這個……史館現有編修十二人,書吏二十人。若全力以赴,老臣估摸著,少說也要十年。”
“十年太長了。”袁謙搖搖頭,“朕等不了十年,天下也等不了十年。這樣,朕再從翰林院、太學抽調三十名博學之士,充實史館。另外,撥專款十萬貫,用於紙張筆墨、抄錄膳寫。”
“十、十萬貫?”司馬朗驚呆了,“陛下,這……這也太多了!”
“不多。”袁謙正色道,“朕要的不是一部普通的史書,是要總結世祖、仁宗兩朝治國得失,作為後世寶鑑。錢要花在刀刃上,這書就是刀刃。”
他走到一個開啟的箱子前,隨手拿起一卷。那是世祖武皇帝某年的起居注,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袁術每天的言行。翻到某一頁,袁謙忽然笑了:“你們看這段——‘十月十五,帝聞淮南水災,夜不能寐,召工部尚書問策。尚書言需銀五十萬兩,帝曰:百姓性命,豈是銀錢可計?即撥八十萬兩。’”
司馬朗湊過來看,感慨道:“世祖爺真是愛民如子。”
“是啊。”袁謙輕輕放下卷宗,“所以朕要你們編修這部《仲朝通鑑》,不是簡單記流水賬,是要把這樣的事,這樣的人,這樣的道理,都寫進去。讓後世子孫看了,知道這江山是怎麼來的,該怎麼守。”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年輕史官:“你們都是讀書人,讀史為了什麼?不是為了掉書袋,是為了明得失、知興替。這部《仲朝通鑑》,就是給天下人,尤其是給將來要治國理政的人,準備的一面鏡子。”
年輕史官們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挺直了腰板。
從史館出來,袁謙沒有回宮,而是去了紫宸殿偏殿,召見丞相陸明和幾位重臣。
“諸位愛卿,”他開門見山,“朕欲編修《仲朝通鑑》,你們以為如何?”
陸明率先道:“陛下此舉,功在千秋。只是……史書最難在‘直筆’。世祖、仁宗兩朝,難道就全無過失?若有,寫不寫?怎麼寫?”
“寫,當然要寫。”袁謙毫不猶豫,“曾祖在世時,常對朕說:‘誰人無過?有過不改,方為大過。’朕記得,世祖二十三年,曾祖欲徵西南夷,周瑜丞相力諫,說時機未到。曾祖不聽,結果勞師遠征,無功而返。回朝後,曾祖當著百官的面說:‘朕錯了,周卿對了。’這件事,該不該寫?”
殿內一片寂靜。
“該寫。”袁謙自問自答,“不僅要寫,還要寫詳細。要讓後人知道,皇帝也會犯錯,關鍵是知錯能改。這樣的史書,才有價值。”
兵部尚書出列:“陛下,那……那玄武門之事呢?”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玄武門之變,是袁術早年爭奪淮南時的一場血腥內鬥,兄弟相殘,一直是皇家不願多提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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