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壽春皇陵。
鐘鼓齊鳴，香菸繚繞。袁睿身著祭服，在禮官引導下一步步完成繁複的祭禮。獻祭、奠酒、誦讀祭文……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當讀到祭文中“子孫不肖，幸承餘烈”一句時，袁睿的聲音微微發顫。他想起父親泰安帝曾說過，世祖晚年最擔心的就是後代坐享其成，忘記創業艱難。
祭禮完畢，袁睿並未立即離開，而是請求守陵官開啟享殿，他要單獨在祖宗靈位前靜坐片刻。
享殿內肅穆安靜，只有長明燈靜靜燃燒。袁睿跪在蒲團上，望著世祖袁術和祖父袁耀的牌位，心中百感交集。
“曾祖，祖父，”他輕聲自語，“孫兒袁睿今日代父前來祭拜。父親常說，他一生所為，不過守成而已，不敢與祖宗創業之功相比。孫兒卻想，守成何嘗容易？如今天下承平日久，土地兼併漸起，邊患時隱時現，朝中亦有人安於享樂……孫兒將來若繼大統，該如何做，才能不負列祖列宗打下的基業？”
殿外春風拂過鬆柏，沙沙作響，似在回應。
良久，袁睿鄭重叩首三次，方才起身退出。
在壽春停留五日，袁睿除了祭陵，還做了三件事：一是巡視當地糧倉，確保賑濟糧發放到位；二是召見淮南年長老者，聽他們講述當年世祖治淮、仁宗輕徭的故事；三是輕車簡從走訪鄉里，與農夫交談，瞭解他們的生計。
第五日準備返程時，壽春縣令呈上一份萬民傘，說是百姓感念太子體察民情，自發製作的。袁睿卻婉拒了：“我此行是代父祭祖、體察民情，皆是分內之事，何功之有？這傘不能收。”
但他命人取來紙筆，親自寫了一副對聯，讓縣令刻在縣衙門前：
“官清因知民疾苦，政簡全賴君聖明。”
橫批：“永念初心”。
縣令如獲至寶，連連叩謝。
返程路上，袁睿比來時更加沉默，常常陷入沉思。趙統有些擔心，試探問道：“殿下可是身體不適？”
袁睿搖頭：“非也。我只是在想，這趟出行所見所聞，回去該如何向父皇稟報。”
他掀開車簾，望著窗外飛逝的田野：“趙將軍，你說一個合格的儲君，應當是怎樣的？”
趙統認真想了想：“末將是武人，不懂大道理。但聽家父說過，為將者當知兵愛兵，為君者當知民愛民。殿下此行所為，已見仁愛之心。”
袁睿微笑：“令尊趙將軍當年隨世祖南征北戰，忠勇無雙。你們趙家三代為將，守護邊疆，也是不易。”
“此乃本分。”趙統正色道。
回到洛陽已是四月初。袁睿不及回東宮，直奔太極宮覆命。
泰安帝正在批閱奏章，見兒子風塵僕僕進來，放下硃筆，溫言道：“回來了？一路辛苦。”
“兒臣幸不辱命。”袁睿將祭祖經過詳細稟報，又呈上一份厚厚的奏章，“這是兒臣沿途所見所聞，及對淮南農事、漕運、吏治的若干建議，請父皇過目。”
泰安帝接過，並不立即翻看，而是問道：“祭拜世祖陵時，有何感想？”
袁睿沉吟片刻，鄭重道：“兒臣在享殿中靜思，深感祖宗創業不易，守成維艱。如今天下雖安，然隱患已現。淮南水患需長遠治理，土地兼併需未雨綢繆，邊關雖寧卻不可鬆懈……兒臣以為，為政當如履薄冰，時時自省。”
泰安帝眼中閃過欣慰之色，又問：“聽說你拒收萬民傘？”
“是。兒臣只是做了該做之事，不敢居功。”
“好，好。”泰安帝連說兩個好字，起身走到兒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能這樣想，朕心甚慰。這份奏章朕會細看，你先回東宮休息吧。崔氏和孩子們都盼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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