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袁睿祭祖歸來後的第三個月,洛陽城迎來了初夏。
這一日清晨,太極殿內氣氛有些不同尋常。文武百官列班肅立,不少人手中都捧著厚厚的奏章。泰安帝端坐龍椅之上,面色沉靜,目光掃過殿下眾臣。
“諸卿,今日朝議只有一事,”泰安帝開門見山,“朕收到揚州刺史、廣州刺史、泉州刺史三份奏報,說的都是同一件事——海上貿易管理混亂,急需朝廷統一規制。”
話音剛落,戶部尚書陳群之子陳泰出列奏道:“陛下所言極是。自先帝開放海禁以來,南海商路日益繁榮,去歲僅廣州、泉州、明州三地市舶稅收,便達二百七十萬貫。然各地市舶司權責不清,徵稅標準不一,商賈抱怨,官吏也頗多掣肘。”
兵部尚書趙統緊接著出列:“陛下,海上事不僅關乎賦稅,更關乎海防。如今民間海船越造越大,有些大商船載重已達萬石,船上水手數百,堪比小型戰艦。若不加以管束,恐生禍患。”
工部尚書也上前一步:“陛下,造船木料多取自閩浙山林,近年來伐木過甚,已有多處山體崩塌。而各地船廠工藝參差,有些商船為求大利偷工減料,出海遇風浪即損毀,人貨兩失,慘不忍睹。”
三位尚書你一言我一語,將海上貿易的利弊說了個透。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泰安帝微微頷首,看向站在文官首列的中書令張承:“張相有何見解?”
張承捋了捋花白鬍須,慢條斯理道:“陛下,老臣以為,海貿之利已顯,不可因噎廢食。然放任自流亦非良策。當務之急,是設立統一機構,制定統一律法,既保護商賈之利,又規範其行,更要確保海疆安寧。”
“好!”泰安帝撫掌,“正合朕意。太子以為如何?”
站在御階旁的袁睿聞言,躬身道:“兒臣近日翻閱歷年海貿卷宗,發現三大問題:一是市舶司隸屬不清,有的歸地方,有的歸戶部,有的歸兵部;二是律令缺失,海上失貨、船難賠償、水手鬥毆等事,皆無法可依;三是海船建造無統一規制,誠如工部尚書所言,隱患甚大。”
泰安帝眼中露出讚許之色:“看來太子是下過功夫的。既如此,今日便議個章程出來。”
朝堂上頓時熱鬧起來。主張嚴管的官員說海商多與海盜勾結,該限制船隻大小;主張寬鬆的官員說海貿乃利國利民之事,不可過多束縛;還有官員提出折中之策,建議設立專門衙門。
辯論持續了一個時辰,泰安帝聽得仔細,不時追問細節。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抬手止住爭論。
“諸卿所言皆有道理。朕意已決——”泰安帝聲音沉穩,“第一,將各地市舶司合併升格,設立‘船舶司’,統管全國海貿、造船、海防事宜。”
殿下頓時安靜下來,眾臣豎起耳朵。
“船舶司設於泉州,因泉州地處南北海運要衝。船舶司設提舉一員,秩比三品,副提舉二員,下設稅課司、船政司、海防司、律訟司四衙。”
“稅課司負責徵收船稅、貨稅;船政司負責核准造船資格、制定造船規制、核發船照;海防司負責編錄船籍、稽查走私、配合水師巡海;律訟司負責處理海上糾紛。”
泰安帝頓了頓,繼續道:“第二,命刑部、戶部、工部、兵部各派精幹官員,會同熟悉海事的官員商賈,三個月內製定《海商律》,要詳細規定船舶建造標準、出海許可、貨物稅收、海上事故處理、船員權利、走私處罰等諸項事宜。”
“第三,命格物院與工部合作,研究改良海船,既要安全耐用,又要能抗風浪。所需經費,可從船舶司稅收中撥付。”
三條旨意一齣,殿內先是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一片“陛下聖明”的稱頌之聲。
退朝後,泰安帝將太子、張承、陳泰、趙統以及幾位熟悉海事的老臣留了下來,移駕到西暖閣繼續商議細節。
暖閣內,泰安帝讓人攤開一幅巨大的海疆圖。圖上,從遼東到交趾的海岸線蜿蜒曲折,標註著大大小小的港口。
“船舶司首任提舉人選,諸位可有建議?”泰安帝問道。
張承沉吟道:“此人需懂海事、通經濟、明律法,還得有魄力。老臣推薦一人——前廣州刺史顧雍之孫顧譚。他在廣州任市舶使五年,政績卓著,去年因母喪丁憂,現下應該服闕了。”
“顧譚……”泰安帝回憶道,“可是那個上書建議設立‘海商擔保’制度的年輕人?”
“正是。他提出大商船出海前,需有保人擔保,若船毀人亡,保人需賠償部分損失。此法在廣州試行,效果頗佳。”
泰安帝點頭:“朕記得他。還有其他人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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