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此言差矣!”一箇中年官員反駁,“佃租高低,乃市場所定。地主出地,佃戶出力,各取所需,有何不妥?”
徐邈不慌不忙:“若真是各取所需,自然無妨。但據臣所知,許多百姓失地,並非自願,而是因天災人禍被迫賤賣。買地者往往趁人之危,壓價收購。這難道也是市場所需?”
雙方爭論不休,朝堂上唇槍舌劍。泰安帝靜靜聽著,心中已有計較。
退朝後,泰安帝單獨召見了陳泰和徐邈。
“陳卿,核查田畝之事,你估計需要多久?”泰安帝問。
陳泰拱手:“陛下,天下田畝眾多,若全面核查,至少需三年。臣建議分步實施,先在土地兼併嚴重的豫州、冀州試點,積累經驗後再推廣。”
“準。”泰安帝點頭,“徐卿,你方才說的佃租問題,可有對策?”
徐邈早有準備:“陛下,臣以為可設定佃租上限,比如不得超過收成的四成。同時,鼓勵地主與佃戶簽訂長期租約,保障佃戶權益。”
“四成……”泰安帝若有所思,“會不會太低,影響地主積極性?”
“陛下,臣算過賬。”徐邈從袖中取出算籌,“一畝上等水澆地,年收不過兩石。若佃租四成,地主得八斗;若佃租六成,地主得一石二斗。相差雖有四鬥,但佃戶多留四鬥,便可養活一人。地主少收四鬥,不過是少些盈餘,而佃戶多留四鬥,卻是活命之糧。”
泰安帝動容:“徐卿算的是民生賬,不是經濟賬。好,此事你擬個詳細條陳來。”
接下來的日子,洛陽城暗流湧動。各大戶人家紛紛派人回鄉,打探訊息,有的開始暗中轉移田產。茶樓酒肆裡,關於土地新政的議論不絕於耳。
這日,太子袁睿微服出宮,在聚仙閣喝茶。鄰桌几個商賈的議論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嗎?朝廷真要限田了!超過百畝的要徵稅,超過五百畝的可能要收回!”
“慌什麼?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把地記在親戚名下,或者搞個‘義田’‘學田’的名目,不就行了?”
“也是。歷朝歷代都搞過限田,最後都不了了之。我看這次也難成。”
袁睿聽著,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前日去華林苑請安時,太上皇袁術對他說的話:“睿兒,治國如治水,堵不如疏。土地問題,根源在貧富不均。光限田不夠,還得讓百姓有其他活路。”
想到這裡,袁睿心中一亮。他匆匆回宮,連夜寫了一份奏章,提出在限制田產的同時,應大力發展工商,興辦學堂,讓無地農民有更多出路。
泰安帝看到這份奏章,大加讚賞:“睿兒,你想得比朕周全。不錯,光堵不行,還得疏。”
三個月後,經過反覆斟酌,《限田令》終於頒佈。內容比最初的設想溫和許多:平民之家,田產不得超過二百畝;官員按品級,從三百畝到一千畝不等;所有田產交易需在官府登記,私下交易無效;佃租不得超過收成的五成。
詔書一齣,有人歡喜有人憂。底層百姓拍手稱快,大戶人家則暗中不滿。但總體而言,反對聲音沒有預想的激烈。
原來,在詔令頒佈的同時,朝廷還出臺了一系列配套措施:鼓勵工商,減免商稅;興辦州縣學堂,貧家子弟可免費入學;在各州設立“勸農司”,指導農民精耕細作,提高單產……
李家莊裡,老李頭捧著縣衙發下來的《限田令》抄本,手都在發抖:“二狗,二狗!你快看看,這上面說,佃租不能超過五成!咱們給王老爺交六成租,這是違法的!”
李二狗識字,仔細讀了一遍,興奮得跳起來:“爹,咱們去縣衙告他!”
這一次,他們沒再猶豫。縣衙裡,新任縣令是個剛及第的進士,正想有一番作為。接到李家的狀子,立即傳喚王老爺。
公堂之上,王老爺起初還想狡辯,但面對白紙黑字的《限田令》,只得認栽。最後判令:王家退還多收的一成租子,今後佃租不得超過五成;李家所欠債務,重新核算,免除利息。
走出縣衙時,老李頭老淚縱橫,對著洛陽方向跪下磕頭:“皇上聖明!皇上聖明啊!”
訊息傳開,周邊佃戶紛紛效仿。一時間,各地官府受理的田租糾紛案激增。大多數案子都按《限田令》判決,佃戶權益得到一定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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