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三十六年,正月十五。
這個本該是上元燈節、萬民同樂的日子,洛陽皇宮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肅穆氣氛中。卯時剛過,天還未大亮,承天門外的廣場上已聚集了文武百官、宗室貴胄、各國使節,總數逾三千人。他們按品級排列,身著最莊重的朝服,靜候著一個將載入史冊的時刻。
辰時初,鐘鼓齊鳴。
承天門緩緩開啟,一隊隊金甲衛士持戟而出,分列兩側。接著是儀仗隊,旌旗、傘蓋、幡幢如雲,在晨光中緩緩移動。最後,是皇帝的鑾駕——但今日的鑾駕格外特殊,前有三十六名羽林軍開道,後有七十二名內侍隨行,而鑾駕本身,竟有兩乘。
第一乘,是泰安帝袁謙的御輦。他今日未穿龍袍,只著一身玄色深衣,頭戴通天冠,神情平靜如水。第二乘,是太子袁睿的鑾駕,他穿著儲君冕服,神色莊重中帶著一絲緊張。
兩乘鑾駕並排停在承天門前。袁謙在內侍攙扶下緩步下車,袁睿緊隨其後。父子二人對視一眼,袁謙微微點頭,袁睿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
廣場上三千餘人,靜得能聽到風吹旌旗的聲音。
太常卿崔昀手持詔書,登上高臺,展開黃綾,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御宇三十有六載。仰賴列祖洪福,群臣協力,萬民勤勞,四海晏然,倉廩充盈,文教昌明,兵革不興。此非朕一人之功,乃時勢所至,眾力所聚也。”
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傳得很遠。宮牆外,數萬百姓聚集,雖不能親眼目睹,但都豎著耳朵傾聽。
“朕觀史冊,昔唐堯禪位於虞舜,虞舜禪位於夏禹,皆選賢與能,順天應人。朕祖世祖皇帝,英明神武,亦效古聖,禪位於仁宗,開我朝平穩傳承之先河。今朕年逾花甲,精力漸衰,而太子睿,仁孝聰慧,寬厚明達,監國理政,已有十年,德才兼備,足堪大任。”
讀到此處,不少老臣已眼眶溼潤。他們中有些人,從泰安元年就在朝為官,見證了這位皇帝從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的全過程,見證了這個國家從穩定走向繁榮的每一步。
“故朕效仿祖父,順從天意,遵從民心,禪位於太子睿。自即日起,退居太上皇帝,移居華林苑。太子睿即皇帝位,承繼大統,總攬萬機,保我社稷永固,護我生民長安!”
詔書讀罷,崔昀跪地,將詔書高高舉起。
袁謙上前一步,從崔昀手中接過傳國玉璽——那是一方四寸見方的白玉璽,螭龍鈕,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這方玉璽,從他二十八歲那年從父親手中接過,陪伴了他三十六年。
他雙手捧著玉璽,轉身面向袁睿。這一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對父子身上。
“睿兒,”袁謙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入耳,“今日,朕將這江山,這社稷,這億兆生民,託付於你。”
袁睿跪地,雙手高舉過頂,聲音微顫:“兒臣……領旨謝恩!”
玉璽緩緩落下,沉甸甸地落在袁睿手中。那一瞬間,他感覺彷彿接過了千鈞重擔。玉璽冰涼,但他的掌心在發熱。
接過玉璽後,袁睿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向父親行了三跪九叩大禮。這是兒子對父親的禮,也是新君對禪位之君的禮。
禮畢,袁謙親手扶起兒子,仔細端詳著他:“從今日起,你就是皇帝了。記住朕的話:這玉璽,輕不過數斤,重可壓泰山。慎之,慎之。”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袁睿鄭重應道。
接著,是正式的登基儀式。
袁睿在百官簇擁下,登上承天門城樓。這裡早已設好御座、香案。他先將傳國玉璽奉於案上,然後焚香祭天,告祭列祖列宗。
祭告完畢,袁睿坐上御座。這一刻,他正式成為仲朝第四位皇帝。
太常卿崔昀再次上前,宣讀新君即位後的第一道詔書——改元詔:
“新君即位,宜更年號,以順天時,以新氣象。朕以渺渺之身,承祖宗基業,繼父皇大統,夙夜憂懼,如履薄冰。今與群臣共議,改元‘永徽’。永者,長久也;徽者,美好也。願我朝國祚永延,願天下美好長存。自即日起,改泰安三十六年為永徽元年。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永徽”二字一齣,廣場上響起一片低語。
”!號年好……徽永“
”!好遠永,言所號年如願“
”!世盛徽永創開能必,厚仁皇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