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放羊的老漢站在山坡上,對著靈車的方向,唱起了關中的喪歌。蒼涼的調子在秋風中飄蕩:
“日頭落山喲,月兒升,老君歸去喲,留美名……”
歌聲中,靈車緩緩駛入皇陵。
下葬儀式同樣簡樸。沒有繁瑣的禮儀,沒有冗長的祭文。永徽帝親手將父親的紫竹杖、常用的一方硯臺、幾本常讀的書放入墓室,最後是那幅小曾孫畫的菊花圖。
封土時,永徽帝鏟了第一鍬土。黃土落在棺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禮官要唱輓歌,永徽帝制止了:“父皇不喜喧鬧,讓他安靜地睡吧。”
墓冢很快堆起,沒有高大的封土堆,只比普通大臣的墓稍大些。墓碑是普通的青石,上面刻著:
“仲朝德宣宗安皇帝袁謙之墓”
沒有溢美之詞,只有生卒年月和諡號廟號。
永徽帝站在墓前,良久,對身後的太子袁澈說:“記住這個地方。將來朕走了,也要這樣簡簡單單地葬。皇帝生前已經享受了尊榮,死後何必再勞民傷財?”
“兒臣謹記。”袁澈鄭重道。
回城時,已是黃昏。
永徽帝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去了承天門外的銅匭亭。四口銅箱靜靜立在那裡,今日沒有開啟——這是國喪期間的特例。
韓琦正在亭中值守,見皇帝來,忙要行禮。
“免禮。”永徽帝走到白匭前,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銅壁,“韓卿,這幾日銅匭裡,可有人投書?”
“有。”韓琦道,“多是感念太上皇的。也有幾人,投書說希望朝廷繼續太上皇未竟之業。”
永徽帝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投入白匭。
韓琦一怔:“陛下,您這是……”
“朕也是天下萬民之一。”永徽帝淡淡道,“這封信,是朕寫給父皇的。告訴他,他的江山,朕會守好;他的遺志,朕會繼承。”
說完,他轉身離去,身影沒入暮色。
韓琦站在銅匭前,心中震動。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太上皇能得民心——因為真正的好皇帝,從來不只是高高在上,而是願意俯身傾聽,願意與民同心。
那一夜,洛陽城內,許多人家在門口點起了白燭。
不是官府要求,是百姓自發。燭光點點,連成一片,彷彿星河落地。
茶館裡,說書先生不講故事了,只靜靜地說:“老頭兒我今年六十八,生在泰安元年。這六十八年,沒見過大戰亂,沒經歷過饑荒。有人說這是運氣,我說不是。這是有一位好皇帝,帶著一群好官,一點一點攢出來的太平。”
酒肆中,商人們舉杯:“敬德宣皇帝一杯。沒有他老人家打下底子,咱們生意做不到這麼大。”
學堂裡,先生對學生說:“今日不授課,咱們聊聊泰安朝。你們記住,史書會寫帝王將相,但真正的歷史,是百姓的日子。能讓百姓過好日子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深宮中,永徽帝在燈下批閱奏章。案頭放著父親的《華林偶記》,翻開的那頁上寫著:
“為君者,當如農夫。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不可急功近利,亦不可荒廢農時。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但要有長遠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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