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夜不相思》第964章 文件已收(1)

作者:清溪散人·1個月前

君墨軒站起來,走到板房門口,拉開鐵皮門。外面的天還是黑的,但東方的地平線上已經浮出一層極淺的灰藍色。工地上有一輛水泥罐車正低吼著駛過,車燈的光柱在晨霧中劃出兩條平行的白線。他站了幾秒鐘,回頭看了一眼板房里正在整理桌面的兩個女人——歐陽墨笙將用過的草稿紙疊成一摞,未雲裳正把記號筆一支一支插回筆筒。離火壺的光映在她們側臉上,讓那個瞬間顯得比它所處的時間更安靜、更緩慢。

然後他轉回頭,目光落在工地圍擋外面的一條小路上。一個人影正從路對面的梧桐樹影裡走出來,腳步很輕,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那人走到工地圍擋的鐵絲網前面,站定,面對著板房的方向,兜帽壓得很低,但晨光剛好在那一刻亮了一點,照出他耳廓上一枚銀色的耳釘。君墨軒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不到耳釘上的刻字,但他看到那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在確認什麼。幾秒鐘後,那個人轉身,沿來路走了回去,步伐不快不慢,消失在梧桐樹影的深處。

君墨軒關上板房的門,走回桌前。有人在盯我們。黑色衝鋒衣,銀色耳釘,剛才站在圍擋外面。看不清楚臉。

歐陽墨笙和未雲裳同時抬起頭。歐陽墨笙走到窗邊朝外看,那條小路上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梧桐樹的影子在晨風中晃動。金家的人?

不一定。君墨軒將離火壺拿起來,壺身上的火焰微微亮了一下,像感應到了某種細微的變化,但如果是金家的人,他們不需要在圍擋外面站著看。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知道我們的作息,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他站在那裡,是在傳遞一個資訊。

什麼資訊?

他在告訴我,他們已經到了。

上午八點四十分,歐陽墨笙獨自走進了長沙中院立案庭的辦事大廳。

她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西裝外套,頭髮用銀簪子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手裡拎著一隻黑色公文包。大廳裡已經有七八個人在排隊——有穿著律師袍的年輕男人,有拿著厚厚一沓材料的公司代表,有戴著老花鏡在填表格的老人。她走到三號視窗前面,將公文包放在臺面上,拉開拉鍊,取出那隻黑色的活頁夾,隔著玻璃遞給窗口裡面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頭髮,圓臉,接過活頁夾時順手翻了翻封面,然後目光停在了封面上那枚銀色的印章上——749局的輔助說明函放在透明插袋的第一頁,銀色印章在日光燈下微微反光。她抬頭看了歐陽墨笙一眼,表情沒有變化,但翻頁的速度慢了半拍。她將活頁夾放到一旁的檔案筐裡,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字,然後從視窗下面的抽屜裡抽出一張回執單,蓋了一枚藍色的受理章,從視窗遞出來:檔案已收,案號你記一下,湘法民特字第0826號。審理期限十五個工作日。有結果了我們會通知代理人。

歐陽墨笙接過回執單,低頭看了一眼案號,然後將回執單摺好放進口袋。她轉身往外走時,目光掃過大廳角落的等候區——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塑膠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報紙的版面是對摺的,恰好擋住了他的臉,但擋住臉的那個姿勢維持得太久了。他的手指按在報紙邊緣,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素圈金戒指。歐陽墨笙的腳步沒有停頓,她徑直走出了大廳。陽光落在法院門前的臺階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走後三分鐘,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放下報紙,站起來,走到三號視窗前,將一張紙條隔著玻璃遞了進去。窗口裡的圓臉工作人員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只寫了五個字:案號發給我。她將紙條收進抽屜裡,不動聲色地點了一下頭。

與此同時,長沙開福區那條刻章店的老巷子裡,昨夜被抹掉符號的鐵閘門內側,今天早上又出現了一個新的標記。這次不是粉筆畫的波浪線。是一枚小號的圖釘,釘在鐵閘門最右側的邊框上,釘帽是深灰色的,近乎隱形。圖釘下面壓著一張對摺過的便籤紙,紙上用黑色圓珠筆寫了一行字:金先生回信:時間不多了。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湘藝刻章店的劉師傅在早上八點五十分開門時發現了這枚圖釘,他扯下便籤紙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然後趕緊把紙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左右看了看巷子兩頭,彎腰蹲下去,將圖釘從鐵門上拔下來,扔進了門口的排水溝。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蹲下去的那幾秒鐘裡,巷子對面二樓的窗戶後面,有人正用一部手機的攝像頭對準了他。鏡頭的焦點先是落在他的臉上,然後下移到他的手——那隻手從排水溝裡收回時,指縫間夾著那枚深灰色的圖釘。手機螢幕上的錄影按鈕亮著紅點。畫面邊緣有一枚銀色耳釘的反光一閃而過。

同一個早晨,北京東城區的私人會所裡,晁海文獨自坐在昨晚那間茶室。他沒有泡茶,面前只有一杯白水。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劉方宇今早發來的一條訊息:法院已經受理了。魏叔在視窗親眼看到歐陽墨笙遞交的申請材料,裡面包含了銀行流水。他們拿到了劉方宇賬戶的轉賬記錄。訊息後面跟著一個省略號——代表劉方宇沒有說出口的焦慮。

晁海文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他將手機放下,端起白水喝了一口。水是常溫的,但他入口時又一次感覺到了那種微乎其微的涼意,像有什麼東西在水裡面融化了。他抬手按了按後腦勺,那股脹痛感從昨夜開始就沒有消退過,而且在他的意識裡,伴隨脹痛的還有一組越來越清晰的畫面殘片——荒郊野外,四周覆蓋著青灰色的冰霜,地面中央有一個發光的物體,但發的是什麼光他看不清楚。畫面裡還有兩個人影,一男一女,站在他對面,女的那個抬手往前一推——然後畫面就斷了。像電視訊號被拔掉了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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