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裡的燈光調得很暗,儀器螢幕的微光在牆壁上投下幽藍的影子。
特斯拉站在床邊,手裡攥著那份檢測報告,紙張邊緣已經被她捏出了褶皺。她盯著病床上那個剛剛醒來、正揉著眼睛的銀髮少女,面色凝重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所以,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不小心,就可能會引發一次崩壞。”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琪亞娜眨了眨眼,那雙藍色的眼眸裡還帶著剛醒來的茫然。她撓了撓頭,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聽今天食堂的選單。“啊?這麼危險嗎?”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卻沒有任何恐懼,彷彿特斯拉說的只是“今天可能會下雨”之類的小事。
“可是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還聽話。
特斯拉盯著她,那雙赤色的眼眸像要把她看穿。“真的?”
“真的。”琪亞娜抬起頭,信誓旦旦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閃躲。
特斯拉沉默了一瞬。然後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攥著報告的手指微微發白。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是在說一個不願承認的事實。
琪亞娜歪了歪頭,不太明白。
特斯拉深吸一口氣。“在崩壞能的作用下,你的感官在退化。”
那句話落在安靜的醫療艙裡,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芽衣站在床邊,手指微微收緊。琪亞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那雙藍色的眼眸裡,終於浮現出一絲困惑——不是恐懼,不是驚慌,而是一種“原來是這樣啊”的、遲來的瞭然。
“你現在感覺不到危險,不是因為不危險。”特斯拉的聲音在顫抖,她用力攥著報告,像是在攥著什麼會飛走的東西,“是因為你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了。”
琪亞娜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不久前還握過芽衣的手,還摸過小空的頭,還接過特斯拉遞來的水杯。溫熱的,正常的,沒有任何異樣。她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望著特斯拉,望著站在床邊、眼眶已經泛紅的芽衣,露出一個笑容。很輕,很淡,卻溫柔。“那還挺麻煩的。”
特斯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她只是站在那裡,攥著那份報告,像攥著一紙判決書。
芽衣走到床邊,握住琪亞娜的手。那隻手涼涼的,瘦得能摸到骨節。她握緊了一些,像要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
琪亞娜低頭看著那兩隻交握的手,忽然笑了。“沒事的。”她的聲音很輕,“反正有你們在嘛。”
通訊器的螢幕在昏暗的醫療艙裡亮起,幽藍的光映在特斯拉臉上,將那些疲憊的紋路照得格外清晰。她背對著病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麼人。芽衣坐在琪亞娜床邊,握著那隻冰涼的手,聽著。
螢幕那頭,愛因斯坦的身影浮現出來。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眼鏡片上反射著資料流的光,背景是逆熵總部那間永遠亮著燈的實驗室。
“喂,雞窩頭,在嗎?”特斯拉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大大咧咧的調子,但仔細聽,能聽出底下壓著的一絲疲憊。
愛因斯坦推了推眼鏡。“有什麼事嗎,特斯拉博士?”
特斯拉回頭看了一眼病床——琪亞娜又睡著了,銀白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平穩。她轉過身,聲音放得更輕。“告訴你個好訊息,我們找到琪亞娜了。”
螢幕那頭,愛因斯坦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睛亮了一瞬。“那的確是個好訊息。”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平時快了一拍。
“你們那邊怎麼樣?”特斯拉換了個姿勢,靠在牆上,“那條母蛇有沒有吐出來什麼有用的資訊?”
母蛇。米絲忒琳。神城醫藥高管,逆熵高層,那個和塞西莉亞·沙尼亞特有著相同容貌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