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差點拉弓的倭人還不知道自己剛才離死亡有多近。
他只是看到,那十個消失在南邊黑暗裡的騎兵,沒有回頭。
城外的營地已經徹底醒了。
經歷過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衝擊,沒有人還能睡著。
所有人都離死神軍剛才經過的那條通道遠遠的,讓出了一條極寬的、空蕩蕩的路。
兩邊的倭人擠在一起,瑟瑟發抖,卻死活不肯靠近那條路一步。
所有人都覺得那上面瀰漫著一種讓人汗毛倒豎的氣息,好像有什麼東西還留在那條路上,看不見,摸不著,但感覺得到。
倭人哪見過這麼大的馬?
那馬的肩高超過一個成年倭人的頭頂,蹄子踩在地上就是一個深深的坑,噴一口氣能把地上的塵土吹出一個窩。
哪見過這麼高大的人?
騎在馬上,比站在地上的倭人高出去整整一個身子還多,俯視著他們的時候,感覺不像在看同類,像是另一個物種。
營地裡的倭人躲得遠遠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母親把孩子死死地摟在懷裡,一隻手捂住孩子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老人縮在棚子裡,把臉埋在膝蓋裡,不敢抬頭看。
有個孩子好奇心大,想掙脫母親的懷抱湊近幾步看看那些高大的黑馬和鐵甲人。
他剛邁出一步,就被自己的母親一把拽了回來,一隻手死死地箍著他的腰,另一隻手緊緊地捂住他的嘴。
那母親的手指在發抖,手心全是汗,把孩子的小臉捂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要不是眼下害怕得顧不上別的,她大概會當場把自己的孩子狠揍一頓,打一頓總比丟了命強。
孩子被捂得嗚嗚叫,眼睛瞪得溜圓,不明白孃親為什麼這麼用力,不明白那些騎著大馬的黑衣人有什麼可怕的。
他還太小,看不懂看不懂母親眼裡的恐懼。
十人十騎,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衝到了城下,在幾百人的面前站了片刻,又大搖大擺地離去了。
他們始終沒有拔刀,沒有摘下馬槊,沒有加速衝鋒,沒有做任何攻擊性的動作。
從頭到尾只是騎著馬跑過來,停了一下,掉頭走了。
就這一停一走的從容和漠然,比任何衝鋒和殺戮都更讓人恐懼。
可就是這十騎,卻給在場的每一個倭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十人十騎,在三十步外停下來,面甲上的眼孔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你知道那裡面有眼睛,而且那雙眼睛正在看著你。
然後他們掉轉馬頭,不緊不慢地離開。
比他們來的時候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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